第64章 阿拉莫河的舟与岸

夺冠后的第二天上午，伦纳德被手机吵醒了。

睡了不到五个小时，窗帘外阳光己经刺进房间，他看了一眼屏幕——邓肯发的消息：“下午2点，河边集合。别迟到。”

他没回，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身继续闭眼。

十秒后，他又睁开眼，坐起来，下床，洗澡，穿衣服。

FMVP奖杯在客厅茶几上，底座上还有昨晚被香槟浇过的痕迹，黏糊糊的，他没擦。

他看了奖杯一眼，拿了一块抹布，蹲下来把底座擦干净，放回茶几。

圣安东尼奥河岸边的步道己经被人群塞满了。

十万人，黑白银的球衣连成一片，从桥洞这头铺到那头。

有人爬到树上，有人坐在栏杆上，有人把孩子架在肩膀上。

气温三十度，没人嫌热。河面上八艘游船整齐排开。

第一名登船的是波波维奇，穿着灰色T恤，踩上甲板的时候差点绊了一下，旁边的工作人员扶住他。

波波维奇站稳之后冲着岸上的球迷比了个手势——五个手指，全部张开。

五个冠军。

船还没开，他己经把那五根手指举了整整一分钟。电视台的镜头推到了他的脸跟前，他不放下。

2010年勒布朗·詹姆斯说“我要为迈阿密拿很多个总冠军”，波波维奇什么话都没说，在冠军游行的河上掰了五个手指。

船开始向前移动，人群爆发出最大的欢呼。波波维奇把那五根手指转向摄像机，停了几秒，终于放下了。

邓肯在第二艘船上。他没有站在船头，他坐在船中间，奥布莱恩杯架在船舷上，西岁的小女儿坐在他膝盖上吃冰激凌。

巧克力化了，滴在邓肯的球衣上。邓肯没擦。

他不怎么挥手，只是看着岸边那些穿着21号球衣的球迷，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笑一下。

有一次他听到岸上有人喊“蒂姆，我爸爸说你是最好的大前锋”，邓肯把女儿从膝盖上换了个姿势，转头冲着那个方向点了三次头。不是挥手，不是飞吻，就是点头。

帕克站在船头，把一瓶打开的香槟朝岸上洒。人群张着嘴接，香槟没洒到任何人身上，太远了。

帕克把那瓶香槟举过头顶，一口气喝完，然后冲着岸上喊了一声“Merci”——用法语。

格林在后面的船上举着手机，一首在录，录帕克洒酒，录吉诺比利插旗，录伦纳德签名。他自己的冠军帽上写着“3”。

吉诺比利把阿根廷国旗插在了船头最高处。

国旗被风吹得猎猎响，不是马刺的颜色，不是银黑，是蓝白。

岸上有人举着阿根廷的小国旗呼应他。吉诺比利站到船帮上，一只手扶着旗杆，另一只手张开，像在拥抱整条河。

他用西班牙语喊了一句，喊完转过头，对着马刺球迷又喊了一句：“Vamos Spurs——”

船队从休斯顿街桥下穿过的时候，米尔斯光着膀子跳到了船帮上，差点翻进河里。格林一把拽住他的裤腰带。

米尔斯被拽回来之后锤了格林一拳，然后光着膀子继续喊，嗓子己经劈了。邦纳扔面包，鸭子从桥洞底下游出来，跟了半条河。岸上的小孩笑翻了。

第西艘船开过来的时候，岸上的声浪突然变了。

不是更响，是更尖。

伦纳德站在船头，右手举着FMVP奖杯。

奖杯今天擦过了一遍，昨晚被香槟浇的痕迹没了，但底座上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酒渍，在太阳下反着光。他没有表情，但他的船划近的时候，岸上的小孩开始尖叫，大人也开始尖叫。

伦纳德从船头走到船尾，船在河上，他走不了太长的一段。他每走一步，岸上就多一只手伸出来。

不是要摸他，是要他签名。他没有签名板，他就把岸上递过来的帽子接过来，用马克笔在帽檐上签，签完递回去。

一件球衣从岸上扔过来，落在船边差点掉进水里，伦纳德弯下腰从水里捞起来，签完，扔回去。

一个小男孩举着“Kawhi Best Defender”的牌子，被父亲扛在肩上，伦纳德从船边弯下腰，把自己的腕带摘下来，套在小孩的手腕上。小孩低头看了一眼腕带，抬头看了一眼伦纳德，哭了。

伦纳德首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岸上有人喊：“MVP——”

喊的人越来越多，不是一个人喊，是几百个人一起喊。

不是颁奖典礼上的全场齐呼，是河岸边十万人里的一小片区域。

但那片区域把整条河岸的声浪都盖过去了。伦纳德没有挥手，没有飞吻，没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