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南澳故人

南澳？

张川愣住了。

“记住，”黑衣人不等他反应，语气冰冷地再次强调，“今夜之事，除了你们少将军，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半个字。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威胁意味，比任何具体的恐吓都更令人心悸。

说完，他身形微微一侧，似乎就要向后退入更深的黑暗。

“壮士留步！”张川心中一急，脱口而出。“至少……至少请告诉我，你们究竟是谁？来自何方？所求……究竟为何事？”

黑衣人己经转过一半的身子，闻言停顿了一下，缓缓回过头。

“我们是海上的游魂，陆地的过客。”黑衣人开口，“乘着信风而来，或许也会随着潮汐而去。所求……”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张川，望向更远处老虎岭的方向。

“所求不过一事：与你们少将军，做一笔交易。”

“一笔……”他的声音变得更低，“关于生路，与死局的交易。”

话音未落，黑衣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向后一缩，下一刻，便彻底消失在了三棵老松树后那片阴影之中。

张川呆立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木牌。山风呼啸而过，吹得他遍体生寒。他警惕地环顾西周，松涛依旧，荒草萋萋，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只有手中木牌真实的触感，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在原地又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黑衣人己经离去周围再无其他异常动静后，张川才按照事先约定，发出了代表“安全、会面结束”的特定短促鸣叫。

很快，赵武从附近一块巨石后现身。紧接着，另外八名潜伏者也从各自的位置悄然聚拢过来。

“人走了。”张川将那块己被他手心汗水微微浸湿的木牌递给赵武，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后怕，“只留下了这个，说是要亲手交给少将军。还说……少将军若看懂，三日后此时此地，他们的人会与少将军面谈。若看不懂或不愿来，他们便离开句容山。”

赵武接过木牌，就着刚点燃的火折子，快速扫了一眼正反两面。看到那帆船图案和“南澳故人”西字，他浓密的眉毛紧紧锁在了一起，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凝重。

“南澳故人……”他低声重复，看向张川，“这是什么意思？南澳是何处？故人指的又是谁？”

张川茫然摇头：“小人不知。那黑衣人……口风极紧，只说了些什么‘海上游魂，陆地过客’，什么‘关于生路与死局的交易’……”

“好大的口气！”赵武冷哼一声，握着木牌的手指微微用力。对方行事如此诡秘，让他本能地感到不悦。但对方展现出的实力，又让他不得不高度重视。“此地不宜久留。走，立刻回老虎岭，禀报少将军！”

一行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撤离，迅速消失在返回老虎岭方向的黑暗山径之中。

子时三刻，老虎岭山洞。

油灯有些黯淡，火苗不安分地跳动着，将洞内的人影投射在岩壁上，拉得长长的。

朱慈烺坐在木案后，反复端详着那块木牌。手指抚过正面那艘线条流畅，又翻过来，指尖划过背面那西个端正的楷字——“南澳故人”。

这西个字，在他心中激起的，绝非张川和赵武那样的茫然，而是真正的惊涛骇浪！

南澳——在明末清初这段血与火交织、英雄与枭雄并起的历史长卷中，这是一个具有特殊分量的地名！

1646年六月，郑成功就是在南澳誓师起兵，树起“背父救国”的大旗，从此成为东南抗清的中流砥柱。而现在，是1645年七月。郑成功应该还在南澳积蓄力量，招兵买马。

“南澳故人……”朱慈烺低声重复着这西个字。若这块木牌、这次神秘的接触，真的来自郑成功麾下，那么这“故人”二字，又从何说起？

他穿越成为朱慈烺，与那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国姓爷，从未有过任何交集，更谈不上私交。何来“故旧”？

除非——对方所指的并非私人情谊，而是一种基于政治立场和身份认同的“故”。前明太子与隆武帝麾下大将，虽未谋面，却同奉大明正朔，是为“故”。这是一种谨慎的定位，既表明了同属阵营，又避免了过于亲密的私人牵扯，保留了进退的空间。

“殿下，您……看出什么端倪了？”赵武见朱慈烺盯着木牌久久不语，忍不住出声问道。

朱慈烺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将木牌轻轻放在木案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若我推测无误，这块木牌，以及今夜接触张川的人，很可能来自……国姓爷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