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子时相会

“但是，”朱慈烺语气加重，“不是让你独自去冒险。赵将军会亲自带一批好手，暗中接应保护。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听清楚对方说什么，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然后，活着带回来。不问多余的问题，不做任何承诺。你的耳朵和脑子，就是最重要的武器。明白吗？”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若对方确有诚意，只是传话，那便相安无事。若对方心怀叵测，有擒拿或加害之意，记住，以我们约定的短促哨音为号。赵将军的人会立刻动手，无论如何，优先保障你的安全撤离。”

“小人……小人遵命！”张川深吸一口气，用力磕了一个头，声音虽然依旧带着颤音，但眼神却逐渐坚定起来。他知道，这既是巨大的危险，也可能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少将军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本身就是一种信任。

赵武立刻开始着手详细布置。他走出山洞，迅速从自己麾下和黑风寨、鹰嘴岩抽调来的精锐中，挑选出八名最擅长潜伏、擒拿、弩射和山地行动的老兵。这些人都是经历过生死、口风极严、且对朱慈烺绝对忠诚的铁杆。

同时，赵武也仔细检查了张川的装备——不允许携带任何明显的武器，以免引发对方警觉。但在他贴身的衣襟暗袋里，缝入了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细石灰粉。这是朱慈烺特意嘱咐的，万一遭遇近身突袭，撒向对方眼睛，可以争取到宝贵的逃生时间。

一切安排都在极度保密和高效中进行。午后，张川被秘密送回了青龙潭，表面上一切如常，暗地里则按照指示，为子时的会面做着准备。他需要表现得既不过于紧张露怯，又要保持足够的警惕。

而朱慈烺，在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心绪却始终无法真正安宁。他隐隐有种预感，这次深夜荒台的会面，无论结果如何，都可能成为句容山局势的一个关键转折点——可能通向绝处逢生的希望之光，也可能滑向更深不可测的危险深渊。

子时初，夜色浓稠如墨。

观猎台。所谓的“台”，早己名不副实，只剩下一片半坍塌的地基和几段残存的矮墙，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荒凉孤寂。台子北面约三十步外，那三棵并生的老松树，如同三个沉默的巨人，矗立在悬崖边缘。

赵武带着八名精锐，于戌时末便己分批潜入了预定区域。他们像八颗钉子，悄无声息地“钉”进了岩石后、树杈上、灌木丛里，与黑暗和环境彻底融为一体。

张川则独自一人，于子时准点，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三棵老松树下。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调整着呼吸，努力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山风格外凛冽，吹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他手心里却全是湿冷的汗水。

时间在死寂和松涛声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张川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感觉到后背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痉挛。子正一刻……对方会来吗？来的会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是善意，还是恶意？

就在张川以为对方或许不会出现、或者自己是否理解错了时间，心神最为松懈也最为焦虑的那一刹那——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体右侧、大约七八步外的阴影中传来：

“张队正，久候了。”

那声音低沉，干涩，带着明显的闽南口音，穿透了风声和松涛，清晰地钻入张川的耳中。

张川浑身的汗毛在瞬间倒竖！他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转向声音来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只见三棵老松树最右侧那棵的阴影后，不知何时，己然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影！

此人一身紧束的黑色夜行衣，与黑暗几乎不分彼此，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在微弱天光下闪烁着锐利、冷静光芒的眼睛。他身材瘦削，并不高大，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精悍如猎豹、沉稳如磐石的奇特感觉，仿佛与周围的黑暗和环境完全融为一体，又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的速度与力量。

“你……你是何人？”张川强行压下喉咙里的惊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带着一丝颤抖。

“送信之人。”黑衣人向前缓缓踏出半步，动作轻得像猫，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也是前日在西山坳外，帮你们射退鞑子盾车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