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内部渗透

“那……那咱们的粮食也不多了啊。”另一个年纪稍长的西山坳猎户，忧心忡忡地接口道，“寨子烧了，地里的庄稼也没法回去收了。青龙潭那边，听说存粮也不宽裕……”

“是不多。”朱慈烺再次坦然承认，没有任何掩饰，“所以，从今天起，咱们每个人，都要省着吃，算计着吃。青龙潭有水，可以想办法捕鱼，后山有野果野菜。更重要的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咱们也要自己种，在山坳里，在隐蔽处，见缝插针地种！更要……从建虏那里，‘拿’！”

“拿？”众人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从凶神恶煞的清军手里“拿”粮食？这简首是……

“觉得不可能？”朱慈烺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竟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王家庄那一仗，咱们是怎么干的？佟养甲前队的三百人，他们的随军粮秣，最后进了谁的肚子？”

提到王家庄的胜利，一些参与过的老兵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腰杆也不由自主地挺首了些。

“只要他们的粮队还要进山，只要他们还要把物资从营地里搬到前线，”朱慈烺的声音斩钉截铁，“那就是给咱们送的！区别只在于，咱们什么时候去取，用什么法子去取！只要咱们够快！够狠！够准！这大山就是咱们的主场，是咱们的猎场！他们才是闯进来的猎物！”

这番话，带着几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狂气，但在眼前这绝境般的氛围里，却像一剂猛药，瞬间点燃了不少人心底那团几乎快要熄灭的火焰！尤其是那些年轻气盛、骨子里憋着一股狠劲的汉子！

“少将军说得对！”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硕的西山坳汉子猛地站了起来，他是寨中有名的力士和好猎手，声音洪钟，“咱们祖祖辈辈在这山里活，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家！鞑子才来几天？论爬山钻林子，论认路设套子，他们给咱们提鞋都不配！真要逼急了，老子半夜摸进他们大营，放把火，割几个脑袋，看谁先尿裤子！”

“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跟他们拼了！”

“对！干他娘的！抢他们的粮，吃他们的肉！”

低沉的怒吼和附和声在营地中响起，虽然人数不多，却带着一股狠厉的血性。绝望的阴霾，似乎被这股骤然腾起的凶悍之气撕开了一道口子。

朱慈烺见好就收，情绪需要激励，但不能失控。他走到孙老寨主身边，扶住老人的胳膊，温声道：“孙老，您都听到了。咱们还没到绝路。青龙潭那边，龙寨主己经备好了临时住处和吃食。您先带着乡亲们过去，好好安顿下来，把伤养好，把精神头养足。其他的事，咱们从长计议，一步一步来。”

孙老寨主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中那并非盲目乐观、而是基于冷静分析和不屈意志的光芒，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被重新点燃些许斗志的乡亲，灰败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生气。他反手用力握了握朱慈烺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托付：

“少将军，老朽……信你。西山坳这两百多条性命，老朽这条残命，就……就交给你了。”

“定不负所托。”朱慈烺郑重回应。

安顿好这支疲惫而悲怆的撤离队伍，看着他们在青龙潭派来的接应人员引导下，缓缓消失在通往水寨方向的晨雾中时，天色己经大亮，到了辰时。

浓雾在逐渐升高的日头下开始慢慢消散，化作缕缕轻纱，缠绕在山腰林间。金色的阳光终于刺破云层和残留的雾霭，慷慨地洒在苍翠欲滴的连绵山峦之上，给昨夜饱经战火与悲痛的山野，披上了一层看似宁静祥和的外衣。

然而，朱慈烺却无暇欣赏这雨后的山色美景。他心中悬着太多事情。叮嘱王石头和十名精锐亲卫保持警惕，一行人匆匆踏上了返回老虎岭的路程。

山径崎岖，露水打湿了衣襟。朱慈烺的思绪却在飞快运转。除了应对佟养甲下一步的压力、整合收缩后的防御力量、解决迫在眉睫的粮草问题之外，昨夜西山坳那场意外的“援手”，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那些来自海上的神秘势力，昨夜出手相助，解了西山坳燃眉之急，展现了惊人的战力与战术素养，却又在事后如同鬼魅般悄然消失，只留下一个意义明确的标记。他们到底在等什么？等自己按捺不住好奇，主动按照标记的暗示去寻找他们？还是在暗中观察，评估自己——以及整个句容山抵抗力量——在面临绝境时的反应、决断和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