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密信暗语

“他们回应了。”朱慈烺凝视着地上的图案，语气肯定，“而且，很可能是同一人，或同一伙人亲手所刻。这绝非巧合。”用炭条画的符号可能与布条上的略有差异，但亲自刻在树上的痕迹，其笔触、力度、习惯，对于赵武这样的老手而言，往往能看出更多关联。

“这是否意味着……他们愿意接触了？”黄宗羲谨慎地问道。

“这意味着他们知道我们在找他们，并且用这种隐秘但明确的方式，给出了‘可以谈谈’的信号。”朱慈烺沉吟道，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木案边缘，“但主动权，依然牢牢握在他们手里。他们不现身，不留名，只留下一个需要解读的标记和一次出手相助的人情。这是要我们去猜，去揣摩，去……主动寻找符合他们心意的接触方式。”

“那咱们现在该如何应对？”赵武问道，独臂按着刀柄，眼神锐利。与这样藏头露尾、却又实力强劲的对手打交道，让他感到一种不同于面对清军明刀明枪的压力。

“等。”朱慈烺吐出一个字，“但等，不是干等。他们费尽周折，潜入这远离海岸的深山，甚至不惜暴露部分实力出手干预战局，所图必然不小。既然他们己经露了行迹，抛出了鱼饵，就不会无限期地等下去。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利用这段时间，尽可能地摸清他们的底细、意图边界，同时……准备好他们可能提出的任何条件——无论是合作、交易，还是……要挟。”

洞内的空气因这番分析而变得更加凝重。与未知的强大势力打交道，其风险甚至可能超过面对眼前的清军。

就在这时——

“报——！”

洞外传来一声急促的禀报，伴随着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一名穿着青龙潭寨兵服饰的年轻人，满脸汗水，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甚至顾不上行礼，便急声道：

“少将军！龙寨主有十万火急的军情禀报！”

来人正是龙五的一名亲信寨兵。他双手呈上一封匆忙折叠、甚至没有封口的信笺。信是龙五亲笔所写，炭笔字迹潦草飞扬，多处笔画相连，显然是在极度匆忙、甚至紧张的情绪下疾书而成：

“少将军台鉴：今日卯时三刻，寨中巡查弟兄于东寨墙根排水暗渠口处，拾得一封无名密信。信封空白，内仅一纸，上书十六字，其意晦涩难解，似为暗语。另，自昨夜至今晨，寨民张川举止颇为蹊跷，曾两度避开旁人，独自往寨后临潭的僻静芦苇荡去，形迹鬼祟，似在寻觅或等待何物。事关重大，不敢擅专，特遣人急报。密信内容己随信附上，望少将军速速明察决断！——龙五 匆笔”

随信附上的，是一张只有巴掌大小、质地粗糙、边缘不规则的黄褐色纸张。纸上，以极其工整、近乎刻板的楷书，写着十六个墨字：

“晾鹰台北，三树为记，子正一刻，过时不候。”

没有称谓，没有落款，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字迹端正匀称，像是用细笔精心书写，但看不出明显的个人笔锋特征，仿佛刻意抹去了书写者的习惯。

“晾鹰台……”黄宗羲接过纸张，皱眉低声念诵，眼中露出思索之色，“此名……颇为陌生。可是这山中某处古迹或地名的别称？老夫翻阅本地志书，似乎未曾得见。”

赵武也凝神思索，随即摇头：“末将在这句容山中驻守时日不短，各处大小地名、山头坳口也算熟悉，从未听过‘晾鹰台’之称。或许……是极其隐秘的所在，或者，根本就不是本地地名？”

朱慈烺盯着那十六个字，脑海中如同高速运转的机括，飞快地检索着一切相关的记忆碎片。忽然，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过！

他想起穿越之前，在南京明故宫遗址参观时，曾见过一幅明代宫廷画师绘制的《宣宗行乐图》摹本。画卷中，有一处特意标注出的高大台阁，朱栏玉砌，旗幡招展，台下骏马鹰犬汇集，人物众多。画卷旁的注释小字里，分明写着“晾鹰台”三字！那是明代皇帝春季出猎、检阅猎鹰、观看鹰隼表演的特定场所，位于北京南苑（南海子）！与这江南句容山，相隔何止千里！

除非……这是一个只有特定背景、特定群体内部才知晓和使用的暗语或代号！

“北”、“三树为记”、“子正一刻”、“过时不候”——这些分明是约定秘密会面的典型指示：地点（晾鹰台北，以三棵树为标记）、时间（子时正点一刻）、以及单方面的强硬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