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深蓝

1653年十二月初六，太阳刚从海面跳出来，广州百姓就看见一艘从未见过的大船，拖着长长的烟柱，从长洲岛驶出，朝大海方向前进。

那船太大了。比码头上停过的任何一艘船都大。船身漆黑，桅杆高耸，船头劈开浪花，白色的泡沫向两边翻涌，烟囱里的黑烟在晨风中拉成一条长龙。

码头上挤满了人，都指着那艘船，互相议论着什么。看着它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海平线上。

岳扬站在船头，手抚着船舷。海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眼睛望着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蓝色。

两百多年了。从郑和最后一次下西洋到现在，两百多年了。

岳扬的手贴在船舷上，感受着木头的温度和船身的震颤。这一次，华夏又将开启航海时代。

李定国站在他身边，眼眶是发红。

他从云南赶来，就是为了登上这艘船。在长洲岛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这个打了半辈子仗的汉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今天起，那片大海，再也困不住华夏的脚步了。

他和岳扬并肩站在船头，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知该说什么。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比李定国更兴奋的是周瑞和周芝兄弟。自从知道战舰要下水，他们每天天不亮就往长洲岛跑，摸着船身，看着工匠干活，恨不得睡在船坞里。

此刻他们在船上跑上跑下，拉着方以智、宋应星和沈文，一会儿去看炮位，一会儿去看轮机，一会儿又趴在船舷上检查水线。

“慢点！慢点！”宋应星被周瑞拽着往舱底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夫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们折腾！”

方以智也好不到哪儿去，被周芝拉着检查轮机，蹲在舱底满头大汗。

沈文最惨，被兄弟俩轮番轰炸，从船头到船尾，从甲板到舱底，走了整整三遍。

他扶着腰，苦着脸说：“两位将军，这船是属下的心血，属下比你们还怕它出问题......”

可周瑞根本听不进去。这船现在是他的心头宝，谁碰一下他都心疼。

李定国扶着船舷，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忽然问：

“岳帅，有了此舰，你打算什么时候对郑成功动手？”

岳扬摇头说道：“才一艘，还早着呢。再说，我并不想对他动手，但愿他能早点醒悟。”

李定国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说话。

岳扬忽然转头看着他的侧脸：

“李将军，云南也安定下来了。你手下的士兵，该参加统一的训练了。”

李定国心里一阵苦笑。看来岳扬还是信不过自己，要削自己的兵权了。

他正想着，岳扬又开口了：

“你原来的那些兵，愿意继续当兵的，通过训练后才能进‘复兴军’。不愿意当兵的，就在云南入籍、分田。然后，你再到广西征兵。两万名额。成军以后，你有重担。”

李定国心中一震，猛地抬头。

两万名额？这在‘复兴军’里是独一份啊。佟海、周景、钱大牙、马祥麟，哪个不是跟着岳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自己一个新来的，凭什么带两万人？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重担”，话还没出口，宋应星和方以智气喘吁吁地走了过来。

“这两个丘八，”宋应星扶着膝盖，指着远处的周氏兄弟，“差点要了我俩的老命。”

岳扬笑了：“怎么样？船没问题吧？”

方以智摆摆手：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两台‘以智机’回港后还得再调试一下，有些地方磨合得还不够顺。”

“那开上一炮，让我们开开眼！”

方以智笑了：

“岳帅别急。‘复兴号’商船拉着靶船正往这边赶呢，等会儿打给你看。”

战舰的会议室里，周瑞和周芝笑得合不拢嘴。两人腰杆挺得笔首，走路下巴都不自觉往上扬，跟刚娶了新媳妇似的。

岳扬忍不住开喷：

“看你俩那个没出息的样子。”

“嘿嘿，”周瑞挠着脑袋，“岳帅，这不是苦日子过久了嘛。以前在南洋，看见荷兰人的大船，躲都来不及。现在咱也有这样的船了，还不许咱高兴高兴？”

岳扬懒得理他们，转头看向沈文：

“沈大师傅，下一艘船什么时候下水？”

沈文老脸一红，大师傅？他可不敢当。

“回岳帅，现在熟练工虽然还不够，但同时开建两艘，属下觉得没问题。”

“好，沈先生，你多跟宋先生商量。如果战舰上能用钢铁的地方，就用钢铁。咱们的船，不仅要跑得快，还要坚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