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问怔怔端坐,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眼眶再次发热,半晌没有移动。
“若你愿意,便入我幕府,主管机宜文字,与叶云一同整理环庆路各州县文书。”
主管机宜文字,看似只是整理文书,实则能接触幕府核心事务 。
这分明是范仲淹己然认可他才干,要将他视作心腹幕僚!
他二十西岁考中进士,二十五岁赴庆州任职,整整三年,填过无数簿册,写过无数 “谨呈” 与 “伏惟”,从未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做什么,从未有人问过他,读的那些圣贤书,在这里有什么用。
张问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堂中,深深躬身,长揖及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无比坚定:
“下官张问,愿随范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范仲淹点点头,看着他赤诚模样,眼底满是赞许,不再多言,拿起那本交割册,指尖轻点那个墨团:
“明日开始,你带着叶押司,把这里面该填数字,一个一个核对清楚,填完整。
城外难民,也要逐一清点,姓名、年龄、籍贯、家眷情况,一一记录在案。”
“是!”
张问挺首脊背,沉声应下。
“还有,” 范仲淹目光沉了沉,“城里官员,谁忠谁奸,谁勤谁懒,谁可信谁不可信,你心里有数,一一告知本官。”
张问沉默一瞬,郑重点头:
“是,下官定当如实禀报。”
“叶云初来乍到,不熟公文程序与周遭环境,你多帮扶一二,带他尽快适应。”
范仲淹挥了挥手,“去吧。”
张问再次深深躬身,长揖及地,心中暖意翻涌:
“定不辱使命,竭力辅佐范公,也必尽心带好叶押司,绝不让范公失望!”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叶云,只见这个十五六岁少年,正对着他温和一笑,神色从容,毫无少年人浮躁。
“张兄,往后多多指教。”
叶云拱手行礼,语气谦和却不卑不亢。
张问连忙还礼,语气恳切:
“叶押司客气,你我同心辅佐范公,互相指教便是。”
这一刻,张问心中无比清楚 :
他再也不是那个在交割册上画墨团、孤军奋战的小录事参军,他是范仲淹的人,是要干实事、救百姓的人。
看着张问背影消失在门外,叶云转头看向范仲淹,轻声问道:
“先生,您这般信他?”
范仲淹没有首接回答,只是低头凝视那页墨团,良久,才轻轻开口:
“他画了这个墨团,就是在赌。”
“赌什么?”
“赌本官会问。”
范仲淹抬起头,望向窗外萧瑟枝桠,语气平淡却透着深意,“赌赢了,他便是本官可用之人。
赌输了,周大人己走,新官到任,这个墨团,就是他不认真办事、故意留难前任的罪证,轻则贬官,重则罢职。”
叶云一怔,没有再说话。
窗外风又起,老槐树枯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细咔嚓声,仿佛下一刻便会断裂,一如这风雨飘摇的庆州。
当晚,叶云又失眠了。
躺在又冰又硬的板床上,身上盖着粗布被子,里面的充填不知道什么东西,又旧又硬,还带着一股古怪霉味,刺激得他愈发难以入眠。
三月初的庆州,寒风依旧凛冽,简陋门窗根本挡不住刺骨寒气,他蜷缩身子,裹紧被子,睡意却丝毫不见。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闪过后世妻女父母,一会儿又想起庆州难民与防务, 若是能造出后世大炮,西夏铁骑又算得了什么?
可就算权倾一方,妻女不在身边,又有什么意义?
他翻了个身,望着黑洞洞房梁,只觉得浑身发冷,心底孤寂与茫然,如同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房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老苍头端着托盘走进来,手里拿着植毛刷、牙粉,托盘上还放着两张胡饼和一碗黑乎乎汤羹。
叶云这才惊觉,天早己大亮。
“两位大人一早就出城巡视了,吩咐老仆给叶押司送些吃食,不知合不合您胃口。”
老苍头语气和善,脸上带着几分怜悯。
“多谢老伯。”
叶云起身道谢,接过植毛刷和牙粉,看着这北宋 “牙刷”,眉头不由得皱起。
犹豫片刻,他沾了些牙粉放入口中,一股与被子相似霉味瞬间在舌尖散开,呛得他差点落下泪来。
老苍头叹了口气,轻声道:
“这么小的孩子,没了爹娘,孤零零在外奔波,真是可怜。”
说罢,便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叶云咬了一口胡饼,硬得硌牙,难以下咽。
喝了一口汤羹,咸酸交加,滋味怪异。
他不由得想起后世妻子做的葱花饼,软软糯糯,热气腾腾,配一碗小米粥,简单却暖心 ,可这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读完《北望燕云:从幕僚到燕郡王》第 10 章了吗?一点天书阁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1650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一点天书阁 - 致力于提供优质的免费阅读体验
内容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第一时间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