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暗手

十月二十七日，凉州城。

天还没亮，节度使衙门后院的灯就亮了。

李晔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凉州边防舆图。这张图是李崇文亲手绘制的，上面标注了凉州城周边所有的戍堡、烽燧、水源、道路，密密麻麻，精细到了每一口井的位置。

“陛下，您又是一夜没睡？”韩偓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看到李晔眼下的青黑，叹了口气。

“睡不着。”李晔揉了揉眼睛，“朕在想，李汶昨天说的那句话。”

“‘如果天子不答应，那我们就只能……’那句？”

“对。”李晔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如果朕不让他当节度使，他就要动手。”

韩偓皱眉：“陛下觉得，李汶会怎么做？”

“无非两种。”李晔放下碗，“一种是首接攻打凉州城，武力夺权。另一种是趁吐蕃人打过来的时候，趁火打劫。前者太冒险，他只有三百人，打不下凉州城。后者更有可能——等吐蕃人牵制住我们的主力，他再动手。”

韩偓想了想：“那陛下打算怎么应对？”

“先发制人。”李晔站起身，“不等他动手，朕先动他。”

“陛下的意思是……抓他？”

“不抓。”李晔摇头，“抓了他，他手下那三百人怎么办？那些暗中支持他的将领怎么办？逼反了他们，凉州就真的乱了。”

“那陛下的意思是……”

“分化瓦解。”李晔走到舆图前，“李汶能串联军中将领，朕也能。他收买人心用的是许诺和交情，朕用的是天子的名义和真金白银。韩偓，你觉得，那些将领是更信李汶，还是更信朝廷？”

韩偓沉吟道：“如果朝廷能给他们好处，他们当然愿意跟着朝廷走。但问题是，朝廷现在能给什么？”

“官职、赏钱、粮饷。”李晔说，“这些朕都给得起。白守义昨天送来的密报说，长安的库房里还存着从杨复恭那里抄没的八十万贯赃款。朕己经让他调三十万贯过来，充作凉州的军费和赏钱。”

韩偓眼睛一亮：“三十万贯！够凉州军两年的军饷了。”

“所以朕不怕李汶收买人心。”李晔说，“他拿什么跟朕比？他是凉州节度使的儿子，手里有兵，但他没有钱。没有钱，就养不住兵。凉州军的士兵跟着他，是因为他在军中的威望，而不是因为他能给多少钱。但威望这东西，能当饭吃吗？”

韩偓点了点头：“陛下说得对。那臣今天就去办这件事——秘密联络凉州军中的将领，把陛下的意思传给他们。”

“去吧。记住，要秘密。不要让李汶知道。”

“臣明白。”

韩偓走后，李晔继续看舆图。

他的目光落在凉州城以北二百里处的一个标记上——大斗军。

大斗军是凉州军最北边的戍堡，也是离吐蕃最近的一个据点。那里驻扎着五百人，守将叫王崇义，是李崇文的老部下，今年五十多岁，在凉州军中威望很高。

李晔在王崇义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人，是关键。

上午，杜牧之又来了。

“陛下，臣有一事禀报。”杜牧之恭恭敬敬地行礼。

“说。”

“臣昨晚又得到消息，李汶今天派人去了大斗军，找王崇义。”

李晔抬起头，看着杜牧之：“去找王崇义？做什么？”

“具体不清楚，但臣推测，是想拉拢王崇义。王崇义手里有五百人，是大斗军的主将，在凉州军中威望很高。如果能拉拢他，李汶的实力就大大增强了。”

李晔沉默了片刻：“杜牧之，你这些消息，都是从哪来的？”

杜牧之迟疑了一下：“臣……臣在凉州多年，军中有些朋友。这些人愿意为朝廷效力。”

“他们愿意为朝廷效力，还是愿意为你杜牧之效力？”

杜牧之一愣：“臣……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朕的意思是，你告诉朕这些消息，是想让朕觉得你忠心。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李汶知道是你在告密，他会怎么对你？”

杜牧之的脸色变了。

“臣……臣……”

“朕不是在吓你。”李晔站起身，“朕是在提醒你。告密这种事，做一次两次可以，做多了，迟早会露馅。到时候，你在凉州就待不下去了。”

杜牧之扑通一声跪下：“陛下，臣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起来吧。”李晔扶起他，“朕知道你是忠心的。但你也要为自己想想。这样吧，朕给你一个差事。”

杜牧之抬起头：“什么差事？”

“朕要你去大斗军，见王崇义。”

杜牧之一愣：“臣去大斗军？”

“对。”李晔说，“李汶派人去拉拢王崇义，朕就派你去争取王崇义。朕给你带一道旨意——只要王崇义忠于朝廷，朕升他为凉州左厢兵马使，赏钱五千贯。他手下那五百人，每人赏钱五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