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六日,清晨。
凉州的深秋,天亮得晚。卯时己过,天色才勉强泛白。李晔昨晚睡得不好,天不亮就醒了,索性起身到院子里走走。
节度使衙门后院的演武场上,几个值夜的神策军士兵正在换岗。看见李晔走来,连忙行礼。
“陛下,这么早就起了?”刘安从演武场另一头跑过来,身上还穿着铠甲,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睡不着。”李晔说,“吐蕃那边有消息吗?”
刘安摇头:“斥候还没回来。不过昨晚韩学士说,他看了一些凉州军的边防守备记录,情况不太乐观。”
“怎么个不乐观法?”
“凉州军名义上有八千人,实际能战者只有五千。这五千人分散在凉州城和周边的十几个戍堡里,兵力捉襟见肘。吐蕃如果真的大举进攻,根本守不住。”
李晔沉默了一会儿:“李崇文守了二十年,就守成这样?”
“不怪李节度使。”刘安说,“朝廷这些年给凉州的军费一年比一年少,李节度使能维持五千能战之兵,己经尽力了。韩学士说,凉州军的军械也老旧不堪,弓弩多是上代甚至上上代的老物件,箭矢储备只够打一场小规模战斗。”
李晔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起昨天进城时看到的那几个凉州军士兵——衣甲不整,懒懒散散。当时他还以为是军纪问题,现在看来,不只是军纪的问题,是整个凉州军都在苟延残喘。
“传韩偓来见朕。”
不多时,韩偓匆匆赶到。他昨晚熬夜翻看凉州军的文书档案,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还好。
“陛下,臣昨晚看了一夜,情况比臣预想的还要糟。”韩偓开门见山,把手里的几份文书递给李晔,“这是凉州军近三年的军费账目。朝廷每年拨给凉州的军费是十五万贯,但实际到账的,去年只有八万贯,前年七万贯,大前年六万贯。一年比一年少。”
李晔接过账目翻了翻,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钱都去哪了?”
“一部分被沿途的藩镇截留了,一部分被户部挪用了,还有一部分……”韩偓顿了顿,“臣怀疑被杨复恭贪了。”
李晔把账目摔在桌上:“杨复恭!他在长安贪还不够,连凉州的军费都要贪!”
“陛下息怒。”韩偓劝道,“杨复恭己经伏法,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补上这个窟窿。吐蕃人在边境集结了两万骑兵,如果这几天就打过来,凉州根本守不住。”
李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有什么办法?”
韩偓想了想:“第一,从长安调拨军械和粮草,但远水不解近渴,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到。第二,就地征调凉州的民壮,补充兵力。第三,派人去和吐蕃人谈判,能拖一天是一天。”
“谈判?”李晔皱眉,“跟吐蕃人有什么好谈的?”
“吐蕃也不是铁板一块。”韩偓说,“吐蕃赞普年轻,大权掌握在几个大臣手里。那些大臣各怀鬼胎,有人主战,有人主和。如果我们能派人去联络主和派,说不定能拖住他们。”
李晔沉默了片刻:“派人去谈判可以,但朕不会割地,也不会赔款。”
“那是自然。”韩偓说,“臣的意思是,用朝廷的名义给吐蕃赞普下一道诏书,重申两国盟约,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同时,派密使去联络吐蕃主和派的大臣,给他们一些好处,让他们在朝中帮我们说话。”
“好处?什么好处?”
“丝绸、茶叶、瓷器。吐蕃人最喜欢这些东西。”
李晔想了想:“这件事你去办。写诏书的事交给你,联络吐蕃大臣的人选你来定。”
“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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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后,李泾来见。
他换了一身素服,腰间系着麻绳,是为父亲守孝的打扮。但李晔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没有多少悲伤,更多的是焦虑和不安。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李泾跪下。
“说。”
“凉州节度使之位不可久悬,臣请陛下早日定下人选,以安军心。”
李晔看着他:“你觉得,谁合适?”
李泾抬起头,目光灼灼:“臣是长子,父亲在世时一首由臣代掌军政。臣不敢说有多大才能,但至少熟悉凉州事务。请陛下让臣继承父职,臣一定誓死报效朝廷。”
李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李泾跪在地上,额头开始冒汗。
“李泾。”李晔放下茶杯,“你觉得,当节度使靠的是什么?”
李泾一愣:“靠……靠陛下的信任。”
“还有呢?”
“靠……靠能力。”
“能力。”李晔点了点头,“你觉得你最大的能力是什么?”
李泾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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