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争锋

十月二十八日，凉州城。

李汶的第三封信送到了节度使衙门。

与前两封不同，这封信的语气明显急躁了许多。李汶在信中写道，凉州军心不稳，吐蕃虎视眈眈，节度使之位不可久悬，请陛下早日决断。信末还加了一句：“臣非为私利，实为凉州存亡计。”

李晔看完，把信扔在桌上，冷笑了一声。

“非为私利？为凉州存亡计？”他站起身，在屋中踱了几步，“韩偓，你听听这话，像不像杨复恭的口吻？”

韩偓拿起信看了一遍，点头道：“确实像。都是打着为朝廷着想的旗号，替自己谋利。”

“李汶急了。”李晔说，“他派人去大斗军拉拢王崇义，王崇义那边还没回话。他等不及了，想用这封信催朕表态。”

“那陛下打算怎么回复？”

“不回复。”李晔说，“朕说过，晾着他。让他继续急。”

“可是陛下，如果李汶真的狗急跳墙……”

“那就让他跳。”李晔打断他，“他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与此同时，凉州城外，李汶的大营。

李汶坐在土堡的大厅里，面前摆着李晔没有回复的两封信。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急促的“笃笃”声。

“少将军，天子还是没有回信？”亲兵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李汶咬着牙，“三封信了，一封都没回。”

“天子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不打算让我当节度使。”李汶站起来，走到窗前，“如果他有这个打算，早就给我回信了。他不回信，就是在拖。拖到他把凉州的事理顺了，再把我一脚踢开。”

亲兵迟疑道：“那少将军打算怎么办？”

李汶沉默了很久，转过身：“大斗军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王将军那边一首没有回话。”

“王崇义这个老狐狸。”李汶骂了一句，“他肯定是在观望。谁赢了就跟谁走。”

“那少将军要不要再派个人去催催？”

“不用了。”李汶摇了摇头，“王崇义那边不急，他手里只有五百人，起不了决定作用。关键是城里的那几个将领。”

他走回桌前，拿起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名字。

“赵匡明、张彦球、刘再盛……这三个人手里有两千五百人，占了凉州军的一半。如果能拉拢他们，就算没有王崇义，我们也能成事。”

“可是少将军，这三个人不是己经答应了吗？”

“答应是答应了，但他们还在犹豫。”李汶把纸放下，“他们怕天子。怕万一失败了，天子会砍他们的头。”

亲兵想了想：“那少将军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们不再犹豫？”

李汶沉思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有。让他们没有退路。”

“什么意思？”

“让他们做一件得罪天子的事。做了之后，他们就算想反悔也反悔不了了。”

亲兵一愣：“少将军要让他们做什么？”

李汶没有回答，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十月二十九日，凉州城，节度使衙门。

李晔正在和韩偓商议凉州军的整编方案，刘安匆匆走了进来。

“陛下，出事了。”

李晔抬起头：“什么事？”

“今天一早，有人在城中各处张贴告示，说陛下己经决定任命李汶为凉州节度使，不日即将颁布正式旨意。”

李晔猛地站起来：“什么？”

“告示是用官府的公函纸写的，上面还盖着凉州节度使衙门的印章。”刘安说，“现在城中己经传遍了，都说李汶要当节度使了。”

韩偓脸色一变：“这是李汶的诡计！他想造成既成事实，逼陛下就范！”

李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示在哪？拿给朕看。”

刘安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李晔接过一看，纸上的字迹工整，措辞正式，末尾果然盖着凉州节度使衙门的印章。但他一眼就看出，那印章是假的——印文的笔画有几处细微的偏差，不是李崇文原来用的那方印。

“假的。”李晔把告示扔在桌上，“印章是伪造的。”

韩偓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点头道：“确实是假的。但百姓和士兵分不出真假，他们看到官府的公函纸和印章，就会信以为真。”

“李汶这是要把朕架在火上烤。”李晔站起身，“如果朕否认，就等于是公开和李汶翻脸，他可能狗急跳墙。如果朕不否认，就等于默认了他是节度使，朕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李晔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他想让朕被架在火上烤，那朕就让他也尝尝被烤的滋味。”

韩偓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今天午时，朕要在节度使衙门前的大广场上，当众宣布凉州节度使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