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夜中探

文德元年七月二十，长安东市。

赵西的铺子挂上了新招牌——“赵记杂货”，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兼收旧书”。

这是白守义的主意。既然要以生意为掩护，就做得像模像样。赵西不懂书，白守义就从宝通当调了一批旧书过来充门面，反正宝通当经常收典当的书籍，放着也是放着。

张横也来了。

这人二十五六岁，身材精壮，脸上总挂着笑，看着像个憨厚小伙计。但赵西知道，这人是刘安手下的得力干将，手上功夫不弱。

“赵西哥，”张横一边擦柜台一边说，“刘头儿让我听你的，你指哪我打哪。”

赵西笑了：“别动不动就打。咱们是做生意的，和气生财。”

“行，和气生财。”张横嘿嘿一笑，“那要是有人找茬呢？”

“那就和气地把他打出去。”

张横竖起大拇指：“这话在理。”

两人正说着，刘全来了。

这次刘全没空手，带了满满一箱子旧书，少说有二三十本。

“赵掌柜，”刘全满脸堆笑，“上次那几本还满意吧？这次我又带了一批来，都是好东西。”

赵西翻了翻，确实比上次的品相还好。他心里明白，刘全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先给甜头，等关系近了，再套话。

“不错不错，”赵西点头，“什么价？”

“这批货成色好，二十贯。”

赵西故作犹豫：“刘兄，我这刚开张，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现钱……”

“不急不急，”刘全摆手，“可以先付一半，剩下的月底结。”

“那就多谢刘兄了。”赵西从柜台下面摸出十贯钱，“剩下的月底一定补上。”

刘全收了钱，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在铺子里转了转，目光落在那些旧书上，又看了看张横。

“赵掌柜新请了伙计？”

“对，我表弟，乡下刚来的，帮忙看店。”赵西随口道。

张横憨憨一笑，继续擦柜台。

刘全点点头，没再多问。他在柜台前站定，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赵掌柜，上次你说有个后生打听周家的事，后来还有消息吗？”

赵西心里一动——刘全果然忍不住了。

“没有了，”赵西摇头，“那天之后就再没见过。怎么了？”

“没什么，”刘全笑了笑，“我就是想，周掌柜要是真出了事，他那间铺子说不定真会盘出去。我想盘下来，开个分号。”

“刘兄好魄力。”赵西道，“不过我听说，周掌柜还有个儿子。他儿子要是回来了，铺子怕是不会卖。”

刘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他儿子？你见过？”

“没有，只是听街坊说了一嘴。”赵西压低声音，“据说周掌柜的儿子在外面闯荡，手里有点本事。要是回来了，说不定要给他爹报仇。”

“报仇？”刘全故作惊讶，“报什么仇？”

赵西叹了口气：“我也不清楚。街坊们瞎传的，说什么周掌柜是被人害了。这年头，谁知道真假呢。”

刘全沉默片刻，笑了笑：“都是闲话，当不得真。行了，不打扰赵掌柜做生意了，我先走了。”

“慢走啊刘兄。”

刘全走后，张横放下抹布，走到门口看了看。

“这人不对劲。”张横低声道。

“你也看出来了？”赵西靠在柜台上。

“他看书的眼神不对。”张横道，“一个书商，看到好书的反应应该是翻看品相、估价。他倒好，一进门先看人，再看铺子格局，最后才看书。这人不是来做生意的。”

赵西笑了：“刘安手下的人，果然不简单。”

“赵西哥，要我盯着他吗？”

“不用。”赵西摇头，“我己经安排了人。你就安心当你的伙计，别打草惊蛇。”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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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赵西关了铺子，往宝通当去。

白守义正在后院的账房里打算盘，见赵西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计。

“怎么样？”

赵西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特别提到刘全主动打听周家的事。

“他急了。”白守义道。

“我也这么觉得。”赵西坐下，“掌柜的，我觉得可以放下一步棋了。”

“怎么说？”

“让他知道我手里有钥匙。”

白守义皱眉：“你确定？”

“确定。”赵西道，“他现在是在试探我，不敢轻举妄动。如果我让他知道钥匙在我手里，他反而会来接近我，而不是首接抢。到时候，我就能套出更多东西。”

白守义沉吟片刻：“怎么让他知道？”

“找个机会，让他看到钥匙。”赵西从怀里掏出那把铜钥匙，“但得做得自然，不能让他觉得我是故意的。”

“你有什么想法？”

赵西想了想：“他不是想盘周记书铺吗？我可以找个借口，让他陪我去周记书铺看看。到时候，我故意把钥匙掉在地上……”

白守义摇头：“太刻意。刘全这种人，警觉性很高。你越是自然，他越容易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