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鱼饵

文德元年七月十五，中元节。

长安城里到处都在烧纸钱，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东市的商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卖香烛纸马的还在营业。

赵西的铺子却没关。

他一大早就在柜台后面坐着，泡了壶茶，等一个人。

昨晚白守义送来消息：刘全每个月十五都会去东市的聚贤楼喝茶。这是他的习惯，雷打不动。

赵西要做的，就是在聚贤楼“偶遇”刘全。

午时三刻，赵西换了身干净衣服，锁了门，往聚贤楼走。

聚贤楼在东市西头，是个三层高的茶楼，在长安城也算有名。赵西以前跟老陈头来过几次，认得掌柜的。

“哟，赵西哥！”掌柜的迎上来，“听说你接手了老陈头的铺子？恭喜恭喜！”

“多谢。”赵西拱了拱手，“给我二楼靠窗的位置，一壶龙井。”

“好嘞！”

赵西上了二楼，挑了个能看到楼梯口的位置坐下。

茶刚端上来，楼梯口就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刘全。

刘全今天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绸衫，手里摇着把折扇，看着像个正经商人。他上了二楼，环顾一圈，目光在赵西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走到靠里的位置坐下。

“老位置，一壶碧螺春。”刘全对伙计说。

赵西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心里盘算着怎么搭话。

机会很快就来了。

刘全的茶刚端上来，就有个伙计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桌子，茶水洒了出来。刘全脸色一变，正要发作，赵西先开了口。

“刘兄，别跟伙计一般见识。”赵西笑着站起来，“过来坐？我请客。”

刘全一愣，看向赵西，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换上笑脸：“原来是赵掌柜的，失敬失敬。”

他走过来，在赵西对面坐下。

“赵掌柜怎么知道在下姓刘？”

赵西给他倒了杯茶：“昨天你去周记书铺的时候，我正好在隔壁。你说自己是书商，我记住了。”

刘全干笑两声：“赵掌柜好记性。怎么，你也对旧书生意有兴趣？”

“有点。”赵西道，“我这铺子刚接手，光卖杂货赚不了几个钱。想找个门路添点货。刘兄既然是书商，能不能指点指点？”

刘全上下打量着赵西，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有几分真假。

“赵掌柜想做旧书生意？”

“试试呗。”赵西耸耸肩，“反正铺面是自己的，多卖一样是一样。”

刘全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旧书生意……说好做也好做，说难做也难做。关键是货源。赵掌柜有门路吗？”

“没有，所以才请教刘兄。”

刘全放下茶杯，压低了声音：“不瞒赵掌柜，我手里正好有一批货，是从江南收来的，有不少珍本。原本想卖给周记书铺，结果周掌柜不在，铺子也关了。赵掌柜要是感兴趣……”

“什么价？”

“看货定价。赵掌柜要是有意，改天我带你去看看。”

赵西心里冷笑——这刘全果然上钩了。但他脸上不露声色，反而表现出几分犹豫。

“刘兄，我这刚起步，本钱不多。你能不能先透个底，大概什么价？”

刘全沉吟片刻：“这样吧，明天下午，我带几本样本来给你看看。价钱好商量。”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刘全起身告辞。

赵西目送他下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勾起。

鱼，咬钩了。

傍晚，赵西把今天的事告诉了白守义。

“他主动提出来看货，”赵西道，“说明他急着接近我。”

白守义点头：“刘全的目标是周家的东西。他接近你，无非是想通过你打听周家的事。你要小心，别被他套出话来。”

“我明白。”赵西道，“但我觉得，这是个机会。他想要周家的东西，我就给他点甜头。等他放松警惕，就能套出他到底在找什么。”

“你想怎么套？”

“先跟他做生意，把关系拉近。然后……”赵西想了想，“找个机会，让他知道我手里有把铜钥匙。”

白守义皱眉：“太冒险。万一他首接动手抢呢？”

“不会。”赵西摇头，“这里是长安，不是他的地盘。他要是敢动手，等于暴露自己。杨复恭现在最怕的就是暴露——他还没站稳脚跟，不敢在长安闹事。”

白守义沉思片刻：“我请示一下陛下。你先别轻举妄动。”

“行。”

第二天下午，刘全果然来了。

他带了三本旧书，都是正经的刻本，品相不错。赵西不懂书，但看刘全那副认真的样子，就知道这是下了本钱的。

“赵掌柜看看，这都是江南那边收来的。”刘全把书摆在柜台上，“市面上不多见。”

赵西翻了翻：“不错。什么价？”

“三本一起，五贯钱。”

赵西心里盘算了一下——五贯钱不算贵，但也算不上便宜。这个价，刘全既不会亏本，也不会让赵西觉得太贵。分寸拿捏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