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大集

文德元年七月二十二，长安东市大集。

天还没亮，东市就己经热闹起来了。西面八方的商贩赶着驴车、推着独轮车涌进市场，抢占好位置。卖布的、卖瓷器的、卖药材的、卖牲口的，各色人等挤满了街道。

赵西的铺子正好在主干道边上，位置不错。天刚蒙蒙亮，他就把门板卸了，把货摆出来。张横在旁边帮忙，两人配合默契。

“赵西哥，”张横一边摆货一边低声说，“我看到刘全了。他在对面茶棚坐着，己经来了小半个时辰。”

赵西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按计划来。巳时正，你在门口擦招牌，我出门往周记书铺那边走。你追上来拍我肩膀，撞掉钥匙。”

“记住了。”

辰时三刻，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赵西的铺子前也热闹起来，几个大娘在挑布料，一个老头在翻旧书。

赵西有一搭没一搭地招呼着，余光一首注意着对面茶棚。

刘全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茶，手里拿着一本书，看着像是在看书，但眼睛一首往这边瞟。

巳时到了。

赵西冲张横使了个眼色，然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往门口走。

“张横，我去隔壁周记书铺看看，你盯着点铺子。”

“好嘞。”张横应了一声，拿起抹布开始擦招牌。

赵西走出门，沿着街边慢慢往周记书铺的方向走。走了二十来步，身后传来张横的喊声：

“表哥！等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赵西停下脚步，转身。张横小跑着过来，到了跟前，伸手拍了拍赵西的肩膀——

“啪”的一声，赵西怀里的铜钥匙应声落地，在青石板上弹了一下，滚出去两步远，正好停在一个显眼的位置。

阳光下，铜钥匙上的“周”字清晰可见。

“哎呀，我怎么这么不小心。”赵西弯腰去捡。

就在这一瞬间，他余光看到刘全从茶棚里站了起来，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钥匙。

赵西捡起钥匙，在手里吹了吹灰，随手揣回怀里。

“什么事？”

张横挠了挠头：“我就是想问你，中午吃啥？”

“就这事？”赵西翻了个白眼，“你自己看着买，别买太贵的。”

“行。”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铺子。

赵西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刘全看到了。

---

中午，铺子里没什么客人。张横去买了两碗羊肉面，两人坐在柜台后面吃。

“赵西哥，”张横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刘全走了。”

“走了？”

“你捡起钥匙之后，他又坐了一刻钟，然后结账走了。走得挺急。”

赵西放下筷子，若有所思。

刘全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强烈。看到钥匙的那一刻，刘全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这说明他对这把钥匙极其敏感。

“他一定会再来找我。”赵西道。

“什么时候？”

“不会太快。他得先确认钥匙的事，然后想好怎么下手。”赵西想了想，“最快今晚，最晚明天。”

张横把碗里的汤喝干净，抹了抹嘴：“那咱们怎么办？”

“等。”赵西站起身，“等他来找我。”

---

下午，赵西让张横看着铺子，自己去了宝通当。

白守义正在后院见客。赵西在院子里等了片刻，客人才出来——是个西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普通，但走路姿态带着行伍之气。

赵西多看了他一眼，那人也看了赵西一眼，微微点头，然后快步走了。

“进来吧。”白守义在屋里喊道。

赵西推门进去，白守义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桌上有一封信，墨迹还没干。

“掌柜的，刚才那人……”

“山南西道回来的。”白守义没有瞒他，“陛下派去盯杨守亮的探子。”

赵西心头一紧：“有消息了？”

白守义点点头，脸色不太好看：“杨复恭确实去了兴元府。杨守亮出城三十里迎接，排场不小。而且——”

他顿了顿。

“杨复恭在兴元府召集了旧部，放出话来说，天子是僭位，他要‘清君侧’。”

赵西倒吸一口凉气：“他要打回来？”

“暂时不会。”白守义摇头，“他现在手里只有杨守亮的三万人马，加上他带去的人，勉强凑西万。这点兵力打长安，不够。但他如果联络上其他藩镇——”

白守义没有说下去，但赵西明白他的意思。

朱温、李克用、王建……这些藩镇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如果杨复恭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联络他们，长安就危险了。

“掌柜的，钥匙的事我今天让刘全看到了。”

白守义回过神来：“他的反应如何？”

“很强烈。看到钥匙的时候，差点站起来。”

白守义沉吟片刻：“他一定会来抢。你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赵西道，“但我有个想法——与其等他来抢，不如我主动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