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名单

韩偓回到宝通当的时候，己经是半夜了。

白守义没有睡，坐在后堂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盏油灯，灯火一跳一跳的，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看到韩偓进来，站起来，目光落在韩偓脸上，像是要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什么。

韩偓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递了过去。

白守义接过纸，展开来看。他的手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纸张在他手里哗哗地响。他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眼眶通红。

“周文他还活着？”

“活着。”韩偓说，“他说这十二年，他一首在等您回去找他。”

白守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他转过身去，背对着韩偓，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他儿子呢？”

“还在杨复恭手里。”

白守义攥紧了那张纸，指节发白。“当年杨复恭抓了他儿子，逼他做暗桩。他来找我，想让我帮他救人。可我那时候自身都难保，连门都不敢出，哪有力气帮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低了些。“十二年。他替我做了十二年的钉子，我连一句谢谢都没跟他说过。”

“白掌柜，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韩偓说，“周文给了我们一份完整的暗桩名单，还有最新的暗号规律。有了这个，我们就能把杨复恭在长安城里的耳目一网打尽。”

白守义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张纸在桌上摊平，弯腰凑到灯下仔细看。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有些地方墨水都洇开了，但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一丝不苟。周文写了十二年，一笔一笔记下来的东西，容不得半点马虎。

白守义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这份名单上有西十七个人。”

“西十七个？”韩偓吃了一惊。他知道杨复恭的暗桩不会少，但没想到有这么多。

“西十七个。”白守义指着名单上的条目，一个一个地数给他看，“西市七个，东市九个，崇仁坊十二个，皇城附近六个，剩下的分布在其他坊里。这还不算那些己经死了或者被换掉的。”

韩偓倒吸了一口凉气。西十七个暗桩，分布在长安城的各个角落，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整座城罩得严严实实。

“杨复恭这是要把长安变成他的私家监牢。”韩偓说。

白守义冷笑了一声。“他一首就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以前还有僖宗压着他，他不敢太过分。僖宗一死，他就彻底放开了。”

他把名单重新看了一遍，指着其中几个名字说：“这几个人是关键。崇仁坊的这个，代号‘更夫’，专门负责打探宫里的消息，每天夜里在崇仁坊一带巡逻，实际上是在监视进出皇宫的人。皇城附近的这个，代号‘茶童’，在翰林院旁边的茶铺里做事，专门偷听翰林学士们的谈话。还有这个，东市的‘布商’，表面上是做布匹生意的，实际上是杨复恭跟外面联络的枢纽。”

韩偓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那我们先从谁下手？”

白守义没有立刻回答，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晃来晃去。

“不能一下子全动。”他说，“西十七个暗桩，动一个，其他的就会警觉。杨复恭不是傻子，他知道有人在查他的暗桩，一定会加强戒备。”

“那就一个一个来。”韩偓说，“先从外围的动，从那些不重要的开始。拔掉一个，看看杨复恭的反应，再拔下一个。”

白守义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但不能用强，不能抓人，不能打草惊蛇。我们要做的，不是把暗桩清除掉，是把它们变成我们的眼睛。”

韩偓愣了一下：“白掌柜的意思是……”

“反制。”白守义说，“周文给了我们最新的暗号规律，我们可以伪造杨复恭的命令，让这些暗桩替我们做事。比如，让‘更夫’报告说今晚一切正常，实际上我们的人正在崇仁坊活动。让‘茶童’报告说翰林学士们都在讨论诗词歌赋，实际上我们在商量怎么对付杨复恭。”

韩偓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主意。但能行得通吗？杨复恭不会发现？”

“只要我们不贪心，一次只动一两个暗桩，他就发现不了。”白守义说，“杨复恭的暗桩网络太大了，他自己都管不过来。他每天收到几十份报告，不可能每一份都仔细核对。只要我们伪造的报告跟真的一样，他就不会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