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元年,六月十六。
长安,西市。
天亮没多久,西市就己经热闹起来了。卖布的、卖粮的、卖肉的、卖杂货的,各色摊贩把整条街占得满满当当。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驴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韩偓穿着一身灰布袍子,戴着一顶旧幞头,混在人群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读书人。他的袖子里藏着白守义写的那三张纸,兜里装着几枚铜钱——不是普通的铜钱,是杨复恭送来的那些刻痕铜钱。
今天他要做的事,是白守义计划的第一步:找到杨复恭的暗桩,验证暗号规律是否还管用。
白守义在规律里写得很清楚:杨复恭的暗桩大多分布在三个地方——西市、东市、崇仁坊。西市人多眼杂,最适合藏耳目。东市是达官贵人聚集的地方,方便打探消息。崇仁坊靠近皇宫,是用来监视天子的。
韩偓选择了西市作为第一站。
他按照白守义写的规律,在西市转了两圈,找到了三个可疑的地点。
第一个是西市北口的茶摊。茶摊不大,摆着西五张桌子,一个老妇人在卖茶。白守义的规律里写着:西市北口茶摊,暗桩代号“茶婆”,负责收集往来客商的谈话,重点留意从外地来的商人。
韩偓在茶摊坐了下来。
“来碗茶。”
老妇人端了一碗茶过来,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韩偓端起碗喝了一口,茶很苦,像是煮了很久的茶梗子。他放下碗,从兜里掏出一枚刻痕铜钱,放在桌上,假装不经意地用手指敲了两下。这是白守义写的暗号——敲两下代表“自己人”。
老妇人的手顿了一下。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铜钱,然后又抬起头,看着韩偓。
“客官,您这铜钱上的刻痕,看着像是老物件。”
“是家父留下来的。”韩偓说,“家父说,这种铜钱,只有识货的人才认得。”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韩偓心头一跳的话。
“客官,您走错地方了。这里只卖茶,不卖别的。”
说完,她把铜钱推回韩偓面前,转身走了。
韩偓愣了一下。白守义的规律里说,“茶婆”是自己人——不对,白守义说的是,十二年前的“茶婆”是自己人。十二年过去了,人还是那个人,但心还是那颗心吗?
韩偓端起碗,把剩下的茶一口气喝完,放下几文钱,起身走了。
第二个地点在西市南头的肉铺。
肉铺的老板是个西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砍刀,正在剁骨头。砧板上血淋淋的,苍蝇嗡嗡地围着转。白守义的规律里写着:西市南头肉铺,暗桩代号“屠户”,负责传递消息,是西市暗桩网络的枢纽。
韩偓走到肉铺前,看着案板上挂着的一条条肉,假装在挑肉。
“客官,要点什么?”屠户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来两斤五花肉。”
“好嘞。”
屠户手起刀落,割下一块肉,往秤上一扔。“两斤一两,算您两斤。”
韩偓从兜里掏出几文钱,混着一枚刻痕铜钱,一起递了过去。
屠户接过钱,低头一看,脸色微微一变。他把铜钱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刻痕,然后又抬起头,仔细打量了韩偓一番。
“客官,您这钱……”
“怎么了?”
“没什么。”屠户把铜钱收进袖子里,把肉递给韩偓,“客官慢走。”
韩偓接过肉,转身走了。走了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屠户正站在肉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韩偓心里有了数。这个屠户认得刻痕铜钱,但他没有对暗号。白守义写的暗号是——收到铜钱后,应该用左手摸三下下巴。屠户没有这么做。
这说明什么?要么屠户不是“屠户”,要么暗号己经换了。
韩偓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第三个地点在西市东头的布庄。
布庄不大,门面只有两间,里面挂着各种颜色的布匹。掌柜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打扮很利索,正在给一个客人量布。
白守义的规律里写着:西市东头布庄,暗桩代号“绣娘”,负责收集官员家眷的消息。官员的家眷来买布的时候,往往会说一些家里的事,这些事有时候比朝堂上的消息还有用。
韩偓走进布庄,假装在看布。
女掌柜送走了客人,走过来招呼他:“客官,想看点什么?”
“有没有青色的布?做袍子用的。”
“有。”女掌柜从架子上取下一匹青布,摊在柜台上,“您看看这个,上等的蜀锦,刚从成都运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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