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探

当夜，二更天。

李晔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刘季述在外面守夜，隔着帷幔能看见他模糊的影子，坐在门槛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李晔等了半个时辰，确认外面没有动静了，才轻轻掀开被子。

他没有点灯。靠着窗棂缝里透进来的月光，摸到了床边那双布鞋。鞋底是软的，踩在地上没有声音。他一步一步走向门口，屏住呼吸，从刘季述身边跨过去。

老太监靠着门框，鼾声均匀。

李晔贴着墙根往前走。他对这座宫殿不熟，但他知道武库在哪——白天的路上他特意观察过，在大明宫的西北角，紧挨着太液池。从寝殿过去要经过两道宫墙、三座殿阁。

夜风吹过来，带着太液池的水汽。他裹紧了外袍，加快了脚步。

第一道宫墙的角门没有上锁。白天的守卫不知去了哪里，门虚掩着。李晔闪身进去，心跳得像擂鼓。

第二道宫墙——上了锁。

他蹲下来看了看，是一把铜锁，锈迹斑斑。他从发冠上拔下一根簪子，插进锁眼里捅了几下。这不是他会的东西，但小说里都这么写。没想到捅了西五下，锁真的开了。

铜锁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晔僵住，等了片刻，确认没有人来，才推门进去。

武库到了。

这是一座独立的建筑，青砖灰瓦，和大明宫里其他金碧辉煌的殿阁完全不同。门口没有守卫，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武库”二字，字迹己经模糊了。

李晔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他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里面一片漆黑。他摸着墙往前走，手指触到的是一排排木架。武库分了很多间，他进来的这一间存放的是盔甲。他摸到了铁叶甲的冰冷触感，摸到了皮甲的粗糙纹理，摸到了锁子甲的细密环扣。

第三架。

他数着——第一架、第二架、第三架。

第三架木架后面，他摸到了一面墙。墙上有一块砖是松动的。他按了一下，砖往里陷了一寸。

然后他摸到了一个匣子。

木头的，不大，能双手捧住。表面刻着花纹，摸起来很精细。他没有在这里打开，把匣子塞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他的。是从外面传来的，很轻，但很清晰。

李晔贴着门板，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他握紧了怀里的匣子。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然后有人推门。

李晔猛地后退一步，手在黑暗中摸到了一件兵器——是一把刀，挂在墙上，冰冷的刀柄握在手里，让他安心了一些。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月光照进来，照出两个人影。都是太监的打扮，手里提着灯笼。

“你说杨中尉让咱们来找什么？”一个声音问。

“不知道，就说武库里有个东西，让咱们找出来。”

“这黑灯瞎火的，上哪找去？”

“少废话，快找。”

两个人走了进来，灯笼的光在黑暗中晃动。

李晔贴着墙，一动不动。刀握在手里，手心里全是汗。

一个太监往他这边走来。灯笼的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喵——”

一声猫叫从外面传来，尖锐刺耳。

两个太监同时转头。

“什么玩意儿？”

“野猫吧。这破地方，闹耗子。”

“行了行了，明天再来吧，这黑灯瞎火的能找着什么？”

两个人嘟囔着退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晔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是一把横刀，刀身窄首，刃口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油。他把刀挂回墙上，摸到门口，探出头去。

外面没有人了。

他闪身出去，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这一次他顾不上去管声音大小了，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啪啪地响，像有人在身后追他。

过了第一道角门，他放慢了脚步。寝殿就在前面了，门口的灯笼还亮着，刘季述的影子还歪在门槛上。

李晔放缓呼吸，一步一步走回去。跨过刘季述的时候，老太监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李晔躺回床上，把木匣塞进枕头底下。

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闭上眼睛，过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平静下来。

枕头底下的木匣硌着后脑勺，硬邦邦的，像一个沉默的承诺。

里面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