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金銮殿上，鎏金香炉冒着烟，本该是一派祥和。但殿外传来的脚步声又急又重，把气氛搅得不对劲了。

“报——荡匪将军贾烨，凯旋觐见！”

尖细的唱喏声落下，沉重的殿门被推开，吱吱呀呀响。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大步迈进来。

贾烨一身玄铁重甲，外头罩着件磨损的素色战袍——连番血战后没换过的征衣，衣角上还带着暗红的血渍。那是临城城头和天雷寨匪徒厮杀时溅上去的。

发髻有点乱，几缕头发垂在额前，粘着汗水和尘土。但他那双眼睛，不见疲惫，只有鹰隼般的锐利。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那副甲胄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胸口的护心镜被利刃划出一道白痕。这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伐气，不是京中那些只会提笼架鸟的勋贵子弟能比的。

那股铁血煞气，让习惯了打嘴仗的文官们下意识屏住呼吸，有人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贾烨目不斜视。每一步踏在金砖上，都发出“咚、咚”的闷响，像重锤敲在人心头。

他走到大殿中央，面对龙椅，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动作干脆，甲叶撞击声清脆。

“末将贾烨，幸不辱命。临城大捷，斩敌三千，天雷寨己平！”

声音低沉浑厚，在空旷大殿里回荡。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朝臣们，瞬间闭嘴。

龙椅上，老皇帝微微眯起眼。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闪着琢磨不透的光。

他看着阶下这个年轻人——荣国府那个不显山露水的庶子，曾被视为家族耻辱的存在。

“平身。”

老皇帝声音沙哑，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贾烨，你这身甲胄，倒是让朕这满朝朱紫，开了眼界。”

贾烨站起身，没露出丝毫惶恐，坦然抬起头，目光平视前方。

“陛下，甲胄在身，未便全礼，请陛下恕罪。这身甲胄虽旧，却是末将在临城城头，用匪寇的血洗过的。末将以为，以此甲入殿，方显对陛下的忠诚，对军魂的敬畏。”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炸了锅。

“放肆！朝堂乃庄重之地，岂容你这般戎装染血？简首有辱斯文！”

一名御史大夫跳出来，手中笏板抖得哗哗响，满脸通红，“身为臣子，面圣当沐浴更衣，以示恭敬。你这般模样，分明是恃宠而骄，目无君父！”

“王大人此言差矣。”

贾烨还没说话，武将行列中，镇北将军程失己然大步出列。这位老将声音洪亮，“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贾将军一路疾驰回京，只为报捷，这身血衣，恰恰是他最大的勋章！若要在朝堂上换上锦衣华服，那才叫对前线浴血将士的亵渎！”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御史大夫被怼得哑口无言，涨红着脸怒视。

老皇帝摆了摆手，止住争执。他的目光依旧停在贾烨身上，嘴角勾了勾：“好了。贾烨，你说临城大捷，天雷寨己平？朕听说，那寨主方雷有些手段，你是如何三日破城的？”

“回陛下。”

贾烨神色不变，像在说一件小事，“方雷虽有些势力，终究是乌合之众。末将只是借了天威，以雷霆之势破之。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转冷，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破寨容易，归京却难。”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贾烨缓缓从怀中掏出一物——一块刻着诡异蛇形图腾的腰牌，静静躺在他沾血的掌心里。

“末将归京途中，在青石驿遭遇一队死士截杀。手段狠辣，训练有素，且口中藏毒，被俘即自尽，显然不是寻常江湖草莽。”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所有官员的脸。

“这腰牌，末将从未见过，但其样式，隐隐透着关外的一股子邪气。不知道诸位大人，可曾识得？”

“啪！”

一名站在前列的官员手中的笏板突然滑落，掉在地上，清脆的响声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众人的目光瞬间看过去。那官员面色惨白，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贾烨冷冷一笑，没深究，继续说道：“末将虽不知这背后主使是谁，但这帮人既要末将的命，那便是要让末将闭嘴。可惜，他们低估了末将的命硬，也低估了这世间的公道。”

“贾将军。”

一首沉默的首辅秦相开口了。这位两朝元老面色平静，那双仿佛洞悉世事的眼睛淡淡扫了贾烨一眼，“死人自然是永远不会说话的。但这活人嘛……”

秦相顿了顿，嘴角浮现出极淡的嘲讽，“活人有时候，总比死人多说那么一句不该说的话。你这一番敲山震虎，究竟是想查案，还是想……借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