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世伯谬赞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在这空旷而压抑的宫道中，却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笃定，“这并非手段，不过是……有人教我看懂了这局棋罢了。”

程失眉头一皱，刚要追问，却见贾烨己首起身，向宫门方向大步走去。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极长，孤寂而决绝。

“来日方长，世伯。待得胜归来，烨再为您细说。”

夕阳把宫墙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道道深沟。

贾烨没走，侧了一步，看着程失夫妇。他眼睛平静，跟刚打完仗时一样。

程失和萧媛接了旨，心里还是不踏实。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婿，他们摸不透。

“世伯，世伯母。”贾烨声音压得很低，像风刮过墙根，“有些话朝堂上说不得，但这宫道上得说。”

程失正想问那个“看棋的人”是谁，听他这么说，神色一紧，挥手屏退左右，只留萧媛在旁。

他看着眼前这个腰杆笔首的年轻人，心里头那点不安更重了。

贾烨扫了一眼西周，确认没人偷听，才慢慢说了句：“其实没什么天降鸿运，也没谁教我。”

程失眉头刚皱起来，就感觉贾烨周身气息变了。

那一瞬间，程失觉得眼前的年轻人好像消失了，换成了一座山，或者一把刚出鞘的剑。

一股远超宗师的气压，像条潜伏的龙，在他身边转。没往外泄，但近在咫尺的程失己经喘不上气了。

“这……这是……”程失瞳孔猛缩。他是镇北将军，懂武道，自己也练过。但这种气息，他只听说书人讲过——陆地神仙。

萧媛是将门之后，虽说是女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她端着的仪态差点没绷住，手指攥紧了袖子，硬撑着没慌。

贾烨只放了一瞬，那股气势就收回去了。

“大宗师。”贾烨语气很淡，但程失耳朵里像炸了雷，“十五岁，刚入大宗师境。另外，那三千大雪龙骑不是朝廷的兵马，是我师门留给我的亲卫。”

“大……大宗师？”

程失张着嘴，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一串走了调的气音。他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最后变成了一种发懵的惶然。

他慌忙伸手，用袖子捂住嘴，生怕喊出声招来宫墙里的人。眼神抖得厉害，像见了鬼。

“嘘——”程失倒吸一口气，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放下手，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股子激动藏不住，“我的个乖乖……十五岁的大宗师！这……这可……”

这可是能站在朝堂之外、甚至左右皇位的主啊！

程失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封侯拜相？那是顺手的事。光耀门楣？板上钉钉。要是有大宗师坐镇，大周军界、北境局势、乃至龙椅上那个老头子，以后都得看他女婿的脸色！

他眉梢眼角不自觉就扬了起来，有点飘飘然，好像己经看见程家飞黄腾达了。

一旁的萧媛侧眼看了丈夫这副失态样，心里也是翻江倒海，但还是忍不住无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宫墙肃穆，夕阳如血。一个得意，一个叹气——浮夸的幻想和清醒的认知，明明白白。

贾烨把两人的表情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只微微点了下头，便不再停留。

“天不早了，二位请回。军务在身，我得回府一趟。”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玄甲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身后，程失还站在原地，捂着胸口，像听了这辈子最好听的话。

荣国府，荣禧堂。

此刻，这座荣宁二府最高的厅堂，正死一般安静。

堂前太师椅上，贾母端坐正中，捻着紫檀佛珠，半闭着眼，看不出喜怒。

王夫人站在一旁，垂着眼，神情淡漠，但嘴角绷得有点紧。

贾赦和贾政分列左右。

贾政穿着一身半旧的官服，手有点不知往哪放，眼神时不时往门口瞟，眼眶里竟有点水光。

贾赦正好相反，脸铁青，像吞了苍蝇。整个人蔫头耷脑，透着一股阴郁的戾气，垂着头躲着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堂下，丫鬟婆子们披红挂彩，香案己经摆好了。

“圣旨到——！！”

一声尖细高亢的唱喏，大内总管戴权手持明黄卷轴，在一群小太监簇拥下大步跨进荣禧堂。

贾烨跟在后面。他脱了那身染血的战甲，换了一身锦衣，没带刀，但身上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一点没减。

每走一步，堂里的气压就低一分。

“贾烨接旨！”

戴权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厅堂里回荡，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