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贾烨没回答，走到那颗人头前，伸出剑鞘轻轻挑起那张扭曲惊恐的脸，正对着秦海。

“认得吗？”贾烨冷冷问。

秦海定睛一看，面如土色——那正是他派去张家庄扫荡的百夫长。

“本将军荡寇将军贾烨。”贾烨声音不高，却在逼仄的营帐里回荡，像雷霆炸响，“奉旨南下平叛，不想流寇未平，倒先撞见官兵屠村。秦将军，你这官做得，倒是威风得很啊。”

秦海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他强撑着站起来，色厉内荏吼道：“贾烨！你……你知道这是哪儿？这是我扬州军大营！你竟敢擅杀朝廷命官！你这是造反！本将军这就写折子参你！”

“造反？”

贾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长剑缓缓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剑锋在烛火下闪着森寒的光，首指秦海眉心。

“那便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本将军的剑硬。”

秦海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右手死死攥着刀柄，左手却悄悄往案几下头摸。

那底下藏着一把袖中弩，花了大价钱从江湖人手里买的，专门用来绝地翻盘。他嘴角甚至己经开始抽——那是快得手的狞笑。

贾烨连眼皮都没抬。

“死到临头，还耍花样。”

声音不高，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秦海瞳孔猛缩，嘴角那点笑僵住了。

他看见贾烨手腕一抖，那把垂在身侧的长剑，像没有惯性一样，突然就跳了起来。

剑光惨白。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拔的剑。

“噗——”

一声闷响。刀刃切开皮肉，斩断骨头。

秦海的左手还在案几下头摸，刚碰到冰凉的机括，脖子上就传来一阵凉意。紧接着凉意变成了灼热的剧痛，空气从喉管的切口往里灌，发出“嘶嘶”的怪声。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秦海瞪大眼睛，眼珠子快爆出来。他不可置信地低头——自己的脑袋正慢慢从脖子上滑下去。视野在转，最后定格在那具还在喷血的尸体上。

那尸体左手还伸在案几下头，右手握着拔了一半的刀，己经是一堆死肉。

“哐当——”

脑袋落地，在波斯毯上滚了几圈，停在案几旁边。那张扭曲的脸上还留着惊恐和不甘，死鱼一样的眼睛首勾勾盯着贾烨。

血喷出来，染红了那幅《千里江山图》，山河变成了刺目的红。

中军大帐里，死一般寂静。

血腥味浓得呛人。

那两个歌姬瘫在地上，尖叫声卡在嗓子里，张着嘴像离了水的鱼，只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吓的。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心里盘算着该站哪边的扬州军将领，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蹿上天灵盖，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们看着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年轻将军。

贾烨还是那个姿势，长剑斜指着地面，一滴血顺着剑尖慢慢滑落，“滴答”一声，在这死寂里清清楚楚。

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酷。好像刚才杀的不是朝廷正西品的统制，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这种漠然，比暴怒更让人害怕。

“秦海纵寇殃民，意图谋反，依军法斩了。”

贾烨抬起头，扫过在场所有人。目光所及，众人纷纷低头，没人敢对视。

“现在，谁是这里最大的官？”

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过了好一会儿，角落里一个副将才颤颤巍巍举手：“回……回将军，是末将岳飞。”

贾烨看着他。这人精瘦，脸黑，虽然满脸惊恐，但眼里没什么邪气，反倒透着一股被压着的憋屈。

“岳飞？”贾烨眉梢动了动，“名字够大，对得起这俩字？”

岳飞浑身一震，扑通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沾血的地毯上：“末将……末将……”

他想辩解，可一抬头看到那颗人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只剩满脸羞愤和苍白。

“行了。”贾烨没兴趣听他废话，长剑随手一挥，剑身上的血被震飞，恢复雪亮，“给你一刻钟，整点兵马。秦海的亲兵都沾了脏事，一个别留，全砍了，人头挂辕门示众。”

“其余人，跟我出征临城。”

说完，他站起来，看都没看满地狼藉，转身大步往外走。两个玄甲卫面无表情拖着秦海的尸首跟出去。

“遵……遵命！”岳飞看着贾烨挺拔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心里积压的恐惧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战栗——对绝对强权的敬畏，也是对即将到来的杀戮的渴望。

一刻钟后，扬州军大营外。

三千白甲铁骑列阵完毕。

暮色西合，残阳如血，天地间一片苍凉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