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传令下去——”贾烨猛地一勒缰绳，声音穿透夜色，冷得像铁，“全军加速，三日内赶到扬州地界。违令者，斩！”

“吼——！”

身后，三千白甲铁骑像一股从北原奔涌而下的雪崩，在夜色中轰然启动。甲胄碰撞声汇成一股令人心颤的洪流，把十里亭的孤寂碾得粉碎。

扬州城，繁华依旧。

江南富庶地，就算乱世，也保持着一种畸形的热闹。街道两旁酒楼茶肆林立，丝竹声不断，跟京城的肃杀完全两个样。

贾烨没大张旗鼓亮出荡寇将军的旗号，只带了两个亲卫，一身常服，悄悄入了城。

他此行目的，除了剿匪，更要摸清扬州城里的暗流。

苏氏布行，扬州城数一数二的大商号。

贾烨跨进布行大门，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是香料混着丝绸的气味。柜台前人声鼎沸，各色绸缎锦帛像流水一样铺开，看得人眼花。

“这位公子，可是要买些上好的料子？”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柜台后转出一个少女，十六七岁，穿着素净的淡青色襦裙，没像旁人那样浓妆艳抹，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头发，显得格外清雅。

苏氏布行二房的独女，苏潭儿。

贾烨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没首接回答，而是走到一匹挂在显眼处的月白色绸缎前，伸手摸了摸。

指尖触感细腻顺滑，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这就是传闻中的‘暮云纱’？”贾烨随口问，手指却在绸缎边缘微微用力，搓了搓那处几乎看不见的接线，“看着不错，可惜织造时火候差了点，经纬不平，遇上汗水怕是要起皱。”

苏潭儿原本客套的笑脸微微一变。她快步上前，低头看了看贾烨手指搓过的地方，再抬头时，目光不再是敷衍，多了几分认真：“公子好眼力。这确实是暮云纱的次品，本不该摆出来的，许是伙计疏忽了。”

她转头对伙计使了个眼色，示意把那匹纱撤下，这才重新看向贾烨，福了福身：“小女子苏潭儿，见过公子。不知公子可是行家？”

贾烨收回手，转身看着她，目光深邃：“行家谈不上，见得多了。我听说苏家有一祖传的‘流云织法’，能织出如云似雾、入水不沉的锦缎，不知姑娘可否让我开开眼界？”

苏潭儿面色微变，手下意识抓紧了腰间的丝帕。

那是苏家不传之秘，也是她能在家族中立足的根本。

“公子说笑了，不过是外头传言罢了。”她不动声色回道，眼神却有点飘。

贾烨没逼问，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不起眼的木牌，轻轻放在柜台上。

木牌上刻的不是商号印记，而是一个简单的“令”字。只有内行人才懂——那是皇家织造局特赐的采办令牌。

苏潭儿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贾烨，声音不由自主压低：“公子是……”

“此处说话不便。”贾烨收起木牌，语气平静，“我只是路过，看看扬州的风物。苏姑娘方便的话，不妨带我去看看后院的织坊？”

苏潭儿犹豫片刻，点了点头，转身引路。

穿过层层回廊，来到后院一处僻静织坊。少了前堂的喧嚣，多了机杼的吱呀声。

贾烨一边走，一边看似随意地问：“苏家在扬州经营多年，家大业大。我听说苏姑娘早年曾与京城宁家有过一桩婚约，不知如今……”

这话问得突兀，甚至有些冒犯。

苏潭儿脚步猛地顿住，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凄凉和释然：“那是上一辈的戏言罢了。宁家那位公子……早在三年前便己身故。这婚约，自然也不作数了。”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首视贾烨的眼睛，目光清澈：“未曾许人。如今我只一心守着这织坊，其余之事，便不在心上了。”

贾烨闻言，眉头微微一蹙，旋即又舒展开。

宁国府的旧约。虽是旁支，却也姓贾。

这其中的瓜葛，竟这么巧就断了？

他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这世道的规则，似乎比他想的还要幽微。有些原本该纠缠不清的命运线，竟在悄无声息中断了。

“是我唐突了。”贾烨略一颔首，神色恢复冷峻，“既然如此，祝苏姑娘早日重振苏家织造。不过……扬州如今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苏姑娘还是小心为妙。”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出了苏氏布行，贾烨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下来。

他对着身侧的虚空低声吩咐：“去查。查清楚苏家这几年所有的往来账目，还有那个宁家公子的死因，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