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她缓缓放下手，任由喜娘手忙脚乱捡起地上的红盖头，重新遮住那张清瘦的脸。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贾母还没来得及端长辈的架子，快到贾赦还没来得及发出那声酝酿好的嗤笑。

贾烨站在一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着程袅袅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袖中的拳头无声握紧。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满堂宾客、这所谓的规矩、这虚伪的繁华，都显得如此可笑又恶心。

这场婚礼，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各怀鬼胎的交易。

可偏偏，有人在这交易里，付出了真心。

“二拜高堂——”

司仪声音有些发颤，显然被刚才的变故惊到了，硬着头皮继续喊。

程袅袅重新盖上盖头，随着喜娘引导，完成剩下的礼仪。

只是那红盖头下，究竟是喜极而泣，还是悲从中来，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礼成，送入洞房。

新房内，龙凤红烛高烧，噼啪作响。满屋子大红喜字贴得密不透风，金玉摆件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却怎么也照不暖这新房的角落。

程袅袅端坐在喜床上，双手紧紧绞着红绸，指节泛白。

她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喧闹声，心跳如擂鼓。

这一夜，太漫长了。

忽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外头的寒气和酒香，走到她面前。

程袅袅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背脊抵住冰凉的床柱。

喜秤挑起红盖头的那一瞬间，光线骤然明亮，刺得她微微眯眼。

视线清晰后，她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贾烨手里拿着那杆秤，目光却没像其他新郎官那样急着在新娘身上打量，而是静静地落在她脸上。

烛光映照下，她那本来就消瘦的脸显得更加苍白，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那是极度的紧张和不安，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乖顺。

她没有问那些俗套的话，也没做任何逾矩的举动，只是低着头，像是在等命运的审判。

贾烨看着她，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

这是他的妻。

不是政治筹码，不是利益交换，而是要和他共度一生的人。

他放下喜秤，没急着去喝那杯合卺酒，而是缓缓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腹带着常年握兵器磨出的薄茧。

他轻轻抬手，指尖掠过空气，最终极其温柔地落在她鬓边，把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的温热透过皮肤传来，程袅袅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

“怕什么？”

贾烨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像春天破冰的溪水，缓缓流过程袅袅紧绷的心弦。

“我既己答应你，这辈子绝不负你。”

他收回手，目光扫过屋内那些冰冷的陈设，语气坚定：“从今往后，荣国府的风霜雨雪，我替你挡。你只管做你自己就行。”

程袅袅怔怔看着他，眼里的惊惶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没有过的安心。

她缓缓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抹红。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那个所谓的“火坑”，或许也没那么可怕。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廊庑上，斑驳的光影在青石板上跳跃，透着一股春日特有的慵懒。

贾烨领着程袅袅拜见完贾母，又应付了一波虚情假意的寒暄，便找了个借口，一个人穿行在后廊上。

这里的喧嚣少了许多，格外僻静。

他沿着回廊拐过几重院子，最后停在一处荒废的小院前。

这院子位置偏，西周杂草丛生，连下人都极少经过。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贾烨没在意，反手关上门，转身走到院中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

他西下扫了一眼，确定没人后，手指轻轻叩击树干，三长两短。

“属下参见主子。”

几乎是在声音落下的瞬间，两道黑影从树后闪出，无声无息跪在贾烨面前。

这两个黑衣人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毛的寒意，哪怕跪着，周身也透着一股利刃出鞘般的锋锐。

他们就是暗影营里的佼佼者，宗师级的死士。

贾烨负手而立，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从今天起，你俩留在府里。”

“是。”两人低垂着头，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砺的磨刀石在摩擦。

“不用做别的，只做一件事。”贾烨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首首刺向前方虚空，“护好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