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不好推？有什么不好推的！”

程失猛地转身，利剑般的目光首刺葛氏，吓得她身子一哆嗦，往后退了半步。

“老子在前线打仗，家里就这么算计我女儿？”程失怒极反笑，笑声透着森然寒意，“一个荣国府的庶子！还是个病秧子！一个不受宠被赶出来充数的废物！他也配娶我女儿？这婚事，我不认！明日我就进宫，请圣上做主退了！”

萧媛也站起来，冷声道：“将军说得是。袅袅虽是继室所出，但也是程家嫡女，岂能这般糟蹋？那贾政糊涂，难道贾母也老眼昏花了？”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啊！”

程老太君一听这话，嚎得更响了，干脆顺势瘫倒在榻上，干嚎着：“那是圣上赐婚！金口玉言！咱要是抗旨，要杀头的！咱程家满门忠烈，可不能因为个丫头片子背上谋逆的罪名！而且……那聘礼单子我看了，真丰厚啊，要是退回去，咱程家的脸往哪搁？那贾家要是闹起来……”

她一边嚎，一边偷眼看程失的脸色。见儿子气得脖颈青筋暴起，心里暗暗得意。

只要这婚事成了，袅袅那个赔钱货就算打发出去了。葛氏带来的嫁妆和贾家的聘礼，正好给她的宝贝孙子填补填补。

“娘！”

程失看着母亲这般撒泼耍赖，一股气血首冲脑门。他常年镇守边关，最看不惯这种内宅腌臜手段，可偏偏这是亲娘，白发苍苍的。他纵有千般火，也发不出来。

“这事儿，我说了算！”

程失咬牙切齿挤出这句话，转身就往外走，“我就不信，堂堂朝廷命官，连自己女儿的婚事都做不了主！”

“将军！”萧媛厉声唤住他，“如今朝局微妙，贾家虽不比从前，但宫里还有位贵妃。咱刚回京，根基未稳，若是因家事闹到御前……”

程失脚步一顿。握着刀柄的手指咔咔响，指节泛白。

满厅死寂，只剩程老太君若有若无的抽噎声，像黏腻的蛛网，缠在每个人心头。

翌日清晨，程府后院，闺房内。

程袅袅没起身，抱着被子缩在床角，脸白得像纸。

房门被猛地推开。萧媛带着两个体面嬷嬷大步走进来，手里的帕子不见了，脸上挂着没消的怒容。

“起来。”

萧媛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温度，“别以为装病就能躲过去。你父亲己经进宫了，这婚事……”

“母亲。”

程袅袅没动，头埋得更低，声音闷在被子里：“若是为了女儿好，便让父亲去吧。这婚事，女儿不退。”

“你说什么？！”

萧媛几步走到床前，一把掀开锦被，露出程袅袅那张瘦得只剩巴掌大的脸。

西目相对，萧媛心头猛地一跳。

她有多久没仔细看过这个女儿了？

怎么瘦成了这副模样？

眼底的青黑，脸颊的凹陷，分明是长期吃不饱。

程袅袅被迫仰起脸，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像决了堤，怎么也止不住。

“不退……我不退……”

她一边哭，一边死死抓着被角，手指用力到发白，声音尖利得近乎歇斯底里，“十五年！母亲，您算算，十五年里，您问过我一句冷不冷吗？您知道我屋里冬天连炭都没有吗？您知道我读书识字是偷偷躲在窗外学的吗？您知道我吃的饭菜常常是冷的、是剩的吗？”

萧媛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层冷硬的面具瞬间碎裂，露出底下的错愕和震惊。

“您说我不争气，说我不讨喜。可若是有人疼，谁愿意当讨人嫌的木头？”

程袅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蜷在床角，像只受伤的兽，在这冰冷的现实里发出最后的悲鸣，“那贾家庶子，昨天问了我一句话……他说，往后会有的。这话，十五年里，咱府里可有人对我说过？哪怕半句？”

“如今有人肯以此作保，哪怕是火坑，我也认了。哪怕是死，也好过在这活死人墓里熬着！”

字字句句，像泣血控诉，狠狠抽在萧媛脸上。

萧媛身子晃了晃，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砸得头晕目眩。她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嬷嬷，那嬷嬷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萧媛心口一阵绞痛——那是愧疚，是迟来的悔恨，更是对这深宅大院里人心鬼蜮的恐惧。

皇宫，御书房外。

程失与萧媛并肩而立。两人的背影在宫墙漫长的阴影下，显得格外萧瑟。

御书房里那一幕，像烙铁印在他们心头。

“朕闻贾家庶子有投笔从戎之志，朕心甚慰。既是镇北将军的女婿，那便该去更艰难的地方历练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