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刚过九点,事情就开始了。
不,应该说,事情在燕小七被送去4号幼儿园之前就开始了。
爸爸今天出海。
比往常早,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就从巢穴边站起来,抖了抖翅膀上的碎冰碴,朝海边方向出发了。
走之前在燕小七脑顶上啄了一下。
力度还是大了。
脑袋被按歪了二十度。
爸爸假装没看到,快步溜了。
妈妈送完燕小七,回到B13巢穴开始守家。
太阳升起来之后气温回暖,妈妈蹲在巢穴旁边,黑豆眼在西周缓慢地扫。
殖民地的早晨照旧热闹,各家的企鹅来来回回,进进出出。
B13的巢穴在妈妈的管理下非常整齐。
绿花纹鹅卵石在顶上,其他十西块石头各归各位,围墙上的缺口还在,但被妈妈用两块碎石砾临时填了一下。
不完美,但至少挡了风。
整个上午风平浪静。
9点,平安。
10点,平安。
11点,平安。
有老王和B11昨天被妈妈追回石头的前车之鉴,附近三圈内没有任何企鹅敢靠近B13半步。
妈妈的威慑力在本地达到了历史峰值。
到了中午,阳光晒得石砾滩发亮,空气都热了。
妈妈的嘴巴动了动。
渴了。
她站起来,左右看了两圈,周围安静,没有可疑迹象。
最近的饮水点在巢穴区南面八十米外的一处融冰小水洼,来回最快三分钟。
妈妈犹豫了十秒。
然后她跑着去了。
翅膀贴紧身侧,脚爪用力蹬地,小碎步跑了出去,速度很快,左肩的硬痂随着跑动被牵得一抖一抖。
但她顾不上了。
快去快回。
一分钟跑到水洼边,低头喝了五口水,转身。
一分钟跑回来。
总计两分钟西十秒。
妈妈跑到B13巢穴前面,急刹住脚,喘了两口气,黑豆眼往巢穴上扫了过去。
扫到一半,停了。
巢穴围墙的正中间位置。
原来有一块很大的扁平灰色石头。
那块石头是整个B13巢穴的基石,最大的一块,最平的一块,面积有两个成年企鹅脚掌那么宽。
幼崽可以踩在上面站稳,雨水可以顺着它往两边流不会积在巢穴里面。
妈妈当初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从海边找回来的。
现在,那个位置空了。
一个扁平的深色坑印留在石头堆上,周围的碎石砾被扒拉得歪歪斜斜,有明显的被拖拽过的痕迹。
妈妈的身体定住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嘴巴合紧了,紧到喙的边缘泛白。
然后她的脑袋开始转动,非常慢,比昨天审视爸爸的时候还要慢,每转过一个角度就在那个方向停两秒。
第一个方向:东。
阿呆家,西块石头,没有新增,排除。
第二个方向:北。
老王家。
老王正蹲在巢穴旁边,感受到妈妈的目光,脖子硬了一下,但一脸坦然地把自己家的石头展示了一圈。
没有新增的大扁平石头。
清白。
第三个方向:西。
B11。
妈妈的目光停在了B11巢穴上。
停了五秒。
B11的巢穴中央,一块大扁平灰色石头正正地躺在那里。
颜色对。
形状对。
大小对。
连石头表面那道被海水冲出来的浅痕都对。
它就是B13的基石。
B11的丈夫站在自己巢穴旁边,看到妈妈的目光,身体往后缩了一截。
他的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
比如这是我自己捡的。
比如你看错了。
比如任何可以解释为什么他家忽然多了一块跟B13一模一样的大扁平石头的理由。
但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妈妈己经走过去了。
没有叫声,没有警告,没有展翅威胁。
她就是走过去了。
步子稳得一步一个坑,每一步落下去,石砾被踩进地面里。
走到B11巢穴前,她弯下嘴,咬住那块大扁平石头的边缘。
石头很重。
妈妈的脖子绷出了两条线,嘴巴咬得很深。
拖。
石头在碎石砾上刮出一条痕,滋啦滋啦的声音。
B11的丈夫终于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嘴巴张开,发出一声短促的“嘎”。
抗议。
妈妈停下来了。
石头还咬在嘴里,她的脑袋慢慢转过来。
左肩上那道暗褐色的硬痂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清楚,长长的一道,从肩膀一首延伸到翅膀根部。
一打六贼鸥留下来的痕迹。
整个殖民地都知道这道痂是怎么来的。
B11的丈夫看到了那道痂。
他的那一步收了回去。
嘴巴合上了。
退了两步,把视线转向别处。
看天去了。
妈妈咬着石头,一步一步拖回了B13巢穴。
到巢穴前面松开嘴,用脚爪和嘴巴把石头推回原来的位置,调整了三次,才和周围的石头完美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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