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野菜挣了钱之后,陈穗儿没急着扩大野菜生意,而是把重心放在了织机上。
她知道,野菜是短期的快钱,织布才是长久的营生。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天一早,她就开始清理织机。
她把织机从杂物间搬出来,放在院子里。阳光照在枣木架子上,能看清每一处细节。她打来一盆水,找了块旧布,一点一点地擦。
灰尘很厚,擦了三遍才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枣木是深红色的,年头久了,颜色发暗,但依然结实。她摸了摸,木质细腻,当年应该是好东西。
擦干净之后,她开始检查织机的每个部件。
脚踏板裂了一条缝,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估计用不了几次就会断。梭子缺了一个角,扔梭子的时候会卡住。综框上的绳子全断了,综片散落一地,像一堆没用的木条。筘齿也歪了几根,需要调整。
最重要的是,织机的结构太老了。她翻过古籍上的织机图,知道真正的“改良织机”应该有三片综和一个悬综轴,但这架织机只有两片综,而且是老式的,连个像样的轴都没有。
“这得大修。”她自言自语。
她去找村里的老木匠周师傅。周师傅六十多岁了,干了一辈子木匠活,村里谁家打家具、修农具都找他。他看了看织机,摇了摇头。
“这织机是你奶奶那辈的吧?少说也有三西十年了。老物件是好东西,木头结实,但零件都老化了。要修好,得换踏板、补梭子、重新穿综、调筘齿……少说也得花个百八十文。”
百八十文!陈穗儿倒吸一口凉气。她现在手头满打满算也就三百多文,这还是卖野菜攒的。拿出一百文修织机,剩下的钱就不多了。
“周师傅,能便宜点吗?”
周师傅摇头:“丫头,不是我不帮你。这活费工夫,光重新穿综就得大半天。你要是嫌贵,自己慢慢修也行,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织机这东西,修不好会出事故,梭子飞出来打伤人不是闹着玩的。”
陈穗儿咬了咬牙:“修。周师傅,您开修吧。”
周师傅收了五十文定金,开始干活。换踏板、补梭子、调筘齿,一样一样地来。最费工夫的是重新穿综——几百根经线,要一根一根地穿过综眼,再穿过筘齿,错一根都不行。
周师傅忙了两天,终于把织机修好了。陈穗儿又付了五十文尾款,心疼得首抽抽。一百文啊,够买好几斤肉了。
但织机修好了,擦得干干净净,摆在院子里,看着确实像那么回事了。
陈穗儿坐上去,脚踩踏板,手拿梭子,准备试织。
然后她发现——她不会。
她以为织布就是把线穿好,脚一踩手一扔就行了。但真正坐上去才知道,这里面门道多着呢。脚踩踏板的节奏、手扔梭子的力度、眼睛看经纬线的角度、手打纬的轻重……每一步都有讲究,错一点都不行。
她试着踩了一下踏板,综框升起来了,她把手里的梭子扔过去——梭子卡在半路,没过去。她又试了一次,梭子倒是过去了,但经线断了好几根。
折腾了半天,织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像小孩画的格子,根本不成样子。
刘氏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穗儿,你连织布都不会,修好有啥用?”
陈穗儿不服气,去找张婶子请教。
张婶子是村里手艺最好的织户,织出来的布细密匀称,拿到镇上能卖好价钱。她正在家里织布,听陈穗儿说明来意,倒也没拒绝。
“行,我教你。但你得交点学费——我那还有一筐线没浆,你帮我浆了,当学费。”
陈穗儿答应了。
张婶子教得很认真,从穿综、引纬、打纬开始,一步一步地教。但织布这东西,光看是学不会的,得靠手感和经验。张婶子织了几十年,闭着眼睛都能织,但让陈穗儿上手,就是不行。
脚踩踏板的时候,手就忘了扔梭子;手扔梭子的时候,脚就忘了换踏板。好不容易手脚配合上了,眼睛又要看经纬线是不是首的、梭子是不是到位了、布面是不是平整了……
一个下午下来,陈穗儿织了不到一尺布,还歪歪扭扭的,跟狗啃的似的。
张婶子摇头:“丫头,织布是个手艺活,没个一年半载练不出来。你回去吧,先把穿综练好再说。”
陈穗儿灰头土脸地回到家,坐在织机前发呆。
她翻出古籍,找到织布的那几页,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书上的口诀她背得滚瓜烂熟:“脚踩三片综,手扔一把梭,眼观经纬线,心在布匹间。”但背得再熟,手上没感觉也是白搭。
读完《运河烟雨》第 4 章了吗?一点天书阁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1612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一点天书阁 - 致力于提供优质的免费阅读体验
内容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第一时间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