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破庙里的古籍

废弃的磨坊在村子东头，靠近运河边。原来是村里公用的磨坊，后来有了水碾子，就荒了。木门歪歪斜斜的，推一下就嘎吱嘎吱响，好像随时要倒。

里面黑漆漆的，地上全是碎稻草和老鼠屎，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墙角堆着些破烂——缺了腿的凳子、漏了底的筐子、生了锈的镰刀……乱七八糟的。

小满说的“旧木匠家什”就在墙角，是个落满灰的木箱子，盖子半开着。陈穗儿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些木匠工具——刨子、凿子、墨斗，都生了锈，但还能用。

她把工具拨到一边，发现箱子底下还压着什么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本发黄的手抄册子，比她在破庙里捡的那本还旧，边角都磨圆了。

她翻开第一页，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个识字不多的人写的。前面几页确实是木匠活儿的笔记——“做凳子腿要一样长”“门框要打榫头”之类的，没什么特别的。

她正想合上，小满突然叫了一声：“姐，你看后面！”

她翻到后面，笔迹突然变了，不再是歪歪扭扭的木匠笔记，而是工整的小楷，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而且内容也变了——不是木匠活了，而是各种花草的图画和说明。

她心跳加速，一页一页地翻。

每幅画旁边都有小字，写着这种草叫什么名字、长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采、怎么吃、味道如何、能不能储存。

“水蕨，生水边，三月采嫩茎，焯水后可食，味甘。”

“地耳，雨后生草地，形如木耳，可煮食，亦可晒干储存。”

“野苋，随处可见，采嫩叶煮汤，味似菠菜。”

“马齿苋，田间地头皆有，可凉拌，可炒食，亦可晒干做馅。”

陈穗儿的手都在抖。她认出来了——这和她在破庙里捡到的那本，是同一类书！不，应该说，这本更完整，内容更丰富。破庙里那本只有几页，这本却有几十页，而且保存得更好。

她翻到后面，还有更多内容。不只是野菜，还有怎么储存粮食、怎么用草木灰给粮食防虫、怎么辨别有毒的食物……甚至还有几页是讲种地的——“浸种催芽法”“堆肥法”“轮作法”，写得清清楚楚。

书的最后几页被撕掉了，只剩残页，隐约能看出“种”“肥”“水”等字，但具体内容看不清了。

她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

这本书，是一本完整的“农家宝典”。从野菜到粮食，从储存到种植，从织布到染色……几乎涵盖了农家生活的方方面面。虽然有些页被撕掉了，但剩下的内容己经足够多了。

她第一个念头是：这本书不能告诉任何人。

在这个年代，知识就是财富。一本这样的书，如果被村正家或者官府知道，肯定会引来大麻烦。她一个没权没势的乡下丫头，保不住这样的东西。

她把册子揣进怀里，又把木匠工具也拿了一些，对小满说：“走吧，回家。”

小满好奇地问：“姐，那本子上写的啥？”

“没啥，就是些种地的法子。”陈穗儿含糊地答，“走吧，回去再说。”

回到家，她把册子藏在了炕洞里——那是家里最隐蔽的地方，除了她，没人会去翻。

晚上，等全家人都睡了，她点起油灯，把册子翻出来，一页一页地仔细看。

她越看越兴奋。

这本书不只是教人认野菜，还有更重要的内容——织机改良图。

在册子的中间部分，有几页专门画了织机的结构图。和普通的织机不同，图上多了一个装置——在综框上面加了一个“悬综轴”，能让综框上下运动更顺畅，织布时手脚配合更省力。旁边还注着：“织机改良法，出自《梓人遗制》，苏松一带织坊多用之，可提速三成。”

提速三成！陈穗儿差点叫出声来。这意味着同样的时间能织出更多的布，而且省力，新手也容易上手。

她又翻到后面，还有织布的详细教程——穿综、引纬、打纬，每一步都画了图，标了数字，像现代的教学图解。甚至还有织纹样的方法，怎么织回纹、方格纹、菱形纹，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只写了半句话：“此法传自姑苏沈氏，沈氏织坊以此法富甲一方，后因——”

后面的字被撕掉了，只剩一片毛边。

陈穗儿盯着那半句话，脑子里转得飞快。姑苏沈氏，富甲一方——这几个字让她确信：这个方法是真的，而且能赚钱。

她把册子合上，塞回炕洞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