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村正家上门逼债

接下来的三天，陈穗儿像上紧了发条的陀螺，一刻不停地转。

每天天不亮就带着小满去河边挖野菜，按照古籍上的图画，专找那些能吃又稀罕的——水蕨、地耳、野苋、荠菜、马兰头、枸杞头。她一样一样地辨认，一样一样地采，手被草叶割了好几道口子，指甲缝里全是泥。

上午回来，按古籍上的方法处理。一部分焯水后晾在竹匾上晒干菜，一部分加盐加姜蒜腌在坛子里做腌菜。大嫂刘氏起初还半信半疑，看她做得有模有样，也挽起袖子帮忙。

“穗儿，你这法子是从哪学的？”刘氏一边腌菜一边问。

“在破庙里捡了几张旧纸，上面写的。”陈穗儿含糊地答。

“旧纸上的东西能信？”刘氏撇嘴。

“试试呗，又不花本钱。”

三天下来，攒了两大筐干菜和两坛腌菜。干菜是晒得透透的，抓一把哗哗响；腌菜是腌得入了味，揭开坛子盖，酸香扑鼻。

第西天，天还没亮，陈穗儿就起了床。她把干菜和腌菜分成两份，用包袱皮包好，背在背上。小满非要跟着去，说能给姐姐搭把手。刘氏不放心，往她手里塞了几个杂面饼子：“路上吃，别饿着。”

陈穗儿没拒绝。她知道，这几个饼子是家里最后的口粮了。

姐弟俩摸黑出了村，沿着运河边的小路往镇上走。运河上雾气蒙蒙，水声哗哗的，偶尔有货船经过，船头的灯笼像萤火虫一样在水面上晃。

陈家村离镇上大约十里路，走路要一个多时辰。小满走得快，一会儿就跑到了前面，一会儿又折回来接姐姐的包袱。陈穗儿看他瘦得像竹竿，跑起来却像一阵风，心里又心疼又欣慰。

到镇上天刚亮。镇子不大，但比陈家村热闹多了。青石板路两边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柴的、卖布的、卖针头线脑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着菜叶子的青味、炸油条的香味、牲畜的粪便味，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

陈穗儿找了个空位，把包袱解开，干菜和腌菜摆出来。

她看了看周围的摊子，卖新鲜蔬菜的多，卖干菜和腌菜的少。有几个人在卖干辣椒、干蘑菇，但像她这样卖野菜干和野菜腌菜的，一个都没有。

她心里有了底。

等了半天，没人来问。旁边卖豆腐的大叔看了她好几眼，忍不住说：“丫头，你卖的是啥？”

“干菜、腌菜，野菜做的。”陈穗儿笑着答。

大叔凑过来看了看，摇摇头：“野菜？镇上人不吃这个，那是穷人家吃的。”

陈穗儿没泄气。她知道，城里人和乡下人不一样。乡下人吃野菜是因为穷，城里人吃野菜是因为稀罕。关键是要让城里人知道这东西好吃、有用。

又等了半个时辰，终于有人停下来看了。

是个西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绸缎褂子，头上戴着银簪，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仆妇——多半是厨娘或者管采买的。

她看了看干菜，捏了捏，又闻了闻：“这是啥菜？”

“水蕨干，野苋干，还有地耳。”陈穗儿一样一样地介绍，“水蕨干炒肉吃，脆生生的；野苋干炖汤，鲜；地耳跟木耳差不多，凉拌、炒蛋都行。”

厨娘又看了看腌菜，揭开坛子盖，酸香味飘出来。她眼睛一亮，拿筷子夹了一点尝了尝，点了点头：“味道不错，比我们府上腌的还好。”

“婶子要是喜欢，带一坛回去尝尝？”陈穗儿笑着说，“这腌菜开胃下饭，冬天没菜的时候拿出来，热水一泡就能吃。”

厨娘笑了：“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怎么卖的？”

陈穗儿报了价——干菜一斤十五文，腌菜一坛三十文。这个价比普通蔬菜贵三成左右，但比肉便宜得多。

厨娘皱了皱眉：“贵了点。”

“婶子，您看这干菜，晒得透透的，放两三个月都不坏。这腌菜，用的是上好的盐和姜蒜，味道您也尝了。”陈穗儿不慌不忙，“您府上不差这点钱，要的是东西好。”

厨娘被她逗笑了：“行，干菜来两斤，腌菜来一坛。”

第一单成了！陈穗儿手脚麻利地称菜、打包，收了六十文钱。小满在旁边看呆了，眼睛瞪得溜圆。

厨娘走了之后，生意渐渐好了起来。有人看热闹，有人尝了尝腌菜觉得好吃，有人听陈穗儿介绍得头头是道，也掏钱买点试试。

到中午收摊的时候，两大筐干菜卖了一筐半，两坛腌菜卖了一坛半，一共收了三百二十文钱。

陈穗儿数了好几遍，手都在抖。三百二十文！在陈家村，一个壮劳力在地里刨一天也挣不了二十文。她一个上午就挣了别人半个月的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