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织机是最后的家当

陈贵走后，院子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陈老二坐在门槛上，一言不发，手里的旱烟袋灭了又点，点了又灭。刘氏在灶房里假装忙活，锅碗碰得叮当响，其实什么都没干。大哥陈大壮从地里回来，听说陈贵来过了，蹲在墙角搓泥巴，一句话也不说。

只有小满——原主的弟弟，一个十三岁的瘦弱少年——凑到陈穗儿身边，小声说：“姐，你别怕，我长大了帮你揍他。”

陈穗儿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揍人解决不了问题，她需要的是钱。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就着一盏油灯，商量对策。

说是商量，其实是陈老二一个人在叹气。他是个老实人，种了一辈子地，最大的本事就是埋头苦干。腿瘸了之后，连这点本事都没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爹，那二两银子的事，您别太发愁。”陈穗儿开口了，“秋收前，我来想办法。”

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你能有啥办法？”刘氏忍不住说，“咱家除了那架织机，还有什么能换钱的？”

“就是那架织机。”陈穗儿说，“我学织布，挣钱还债。”

刘氏差点笑出声：“你？织布？穗儿，你从小到大摸过织机吗？你奶奶在的时候你才几岁？那东西可不是看一眼就能会的。”

“我可以学。”陈穗儿语气平静，“村里不是有会织布的婶子吗？我去请教。”

“请教学费呢？”刘氏叹气，“张婶子倒是会织，但人家凭啥白教你？你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陈穗儿沉默了。刘氏说的对，学手艺要花钱，而现在家里最缺的就是钱。

小满突然开口：“姐，我今天在河边看到好多野菜，咱能不能挖了去镇上卖？”

陈穗儿心里一动。野菜？这倒是个法子。她虽然不懂古代的野菜行情，但现代人不是也吃野菜吗？城里人讲究“纯天然”，野菜有时候卖得比种出来的菜还贵。古代应该也差不多，穷人吃不起菜才挖野菜，但镇上那些家境殷实的人家，说不定愿意花钱买点新鲜玩意儿。

“小满，明天一早，你带我去河边。”她说。

小满兴奋地点头。刘氏和陈老二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眼里都是将信将疑。

第二天天没亮，陈穗儿就被小满叫醒了。

“姐，快起来，再晚好野菜都被别人挖走了！”

陈穗儿揉着眼睛爬起来，跟着小满出了门。陈家村不大，几十户人家沿着运河边散落着。村子东头是运河，西头是一片矮山，南边是大片的农田，北边是河滩湿地。

小满带她去的，是村子北边的河滩地。那里土质潮湿，长满了各种野草野菜，但村里人大多不认得哪些能吃，只认得最常见的荠菜和马齿苋。

陈穗儿其实也不太认得。她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的野草发愁。这跟超市里包装好的蔬菜完全不一样，叶子长的短的、圆的尖的，她根本分不清哪个能吃哪个有毒。

“姐，你看这个！”小满指着地上一丛叶子肥厚的野菜，“这个是荠菜，娘以前挖过，能吃。”

陈穗儿看了看，确实有点像荠菜。她拔了一棵，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行，就挖这个。”

姐弟俩蹲在地上，一棵一棵地挖。荠菜不多，挖了半天才挖了小半筐。小满又指了几种野菜，但陈穗儿不确定能不能吃，没敢要。

她有些沮丧。这样下去，挖一天也挖不了多少，卖不了几个钱。

就在这时，她看见不远处有一座破庙。

那庙早就没人管了，屋顶塌了一半，墙也倒了一面，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野草从墙缝里长出来，比人还高。小满说，那叫土地庙，早就荒了，村里人都不去。

陈穗儿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庙门早就不见了，她弯腰钻进去。里面黑漆漆的，地上全是碎砖烂瓦，还有老鼠屎。神像倒在角落里，只剩下半截身子，脸上还挂着残破的彩绘，看着有点瘆人。

她正想退出去，脚底下踢到什么东西，哗啦一声响。

低头一看，是个破木箱子，盖子己经烂了一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她蹲下拨开烂木头，发现是几本书——准确地说，是几本烂了大半的书，纸页发黄发脆，边角都被虫蛀了。

她本来没当回事，随手翻了翻，突然停住了。

其中一本书的封面上，模模糊糊地能看见几个字。她凑到门口的光线下仔细辨认——“救荒本草”。

她心跳加速，手都有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