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刁奴欺主，先立规矩

迎春说要见老太太，贾赦还没开口，邢夫人先急了。

她不能急。贾母向来不喜贾赦这一房，若是让老太太知道贾赦私下收了孙家五千两银子就把迎春许出去，这桩婚事十有八九要黄。到时候银子拿不到不说，还得在老太太跟前落个大不是。

“老太太身子不好，你少拿老太太来压你爹！”邢夫人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拽迎春的胳膊，“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迎春没有躲，也没有挣扎。她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邢夫人的手，目光平静地落在邢夫人身后——那个一首跟在邢夫人身边的心腹婆子，王嬷嬷，正撸着袖子走上前来。

王嬷嬷在邢夫人跟前伺候了二十多年，是邢夫人最得用的人。这人身材粗壮，一脸横肉，在府里仗着邢夫人的势没少作威作福。她见迎春竟敢顶嘴，又见邢夫人亲自上前都拦不住，当即撸起袖子就要上手。

“二姑娘，您可别不识好歹了！”王嬷嬷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推迎春的肩膀，那力道不小，推得迎春身子晃了晃，“太太跟您好说好道，您倒拿乔上了？一个庶出的姑娘，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旁边另一个婆子也跟着凑上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孙家肯要你那是你的福气，在这儿拿腔作调的，给谁看呢？”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嘴上骂着，手上也没闲着，一个推搡迎春的肩膀，一个扯她的袖子，分明是要把她摁回床上去。

邢夫人站在一旁，不但没有阻止，反而冷哼一声：“你们帮我劝劝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让她清醒清醒。”

这话就是明着纵容了。

贾赦站在门口，皱了皱眉，却没有开口。他懒得管这些内宅的鸡毛蒜皮，只要迎春乖乖嫁过去就行，至于用什么手段，他不关心。

迎春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袖口被扯得歪斜，头发也有些散了。可她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甚至没有生气。她站稳之后，抬手整了整被扯乱的袖子，然后抬起眼，目光定定地落在王嬷嬷脸上。

“住手。”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那种冷意比方才在屋里震慑全场时更浓了几分。

王嬷嬷愣了一下，手上动作顿了顿，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跋扈的嘴脸：“二姑娘，您别怪老奴多嘴，太太是为您好——”

“我问你，”迎春打断了她，语气不急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忽视的分量，“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奴才插嘴了？”

王嬷嬷一噎。

迎春的目光从王嬷嬷脸上移到旁边那个婆子脸上，又移回来看向邢夫人，最后落在门口的贾赦身上。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父亲与母亲正在与女儿商议婚事，这是主子之间的事。你们是什么身份？也敢动手推搡主子？也敢当着主子的面辱骂主子？”

王嬷嬷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迎春说的是最基础的规矩——奴才对主子动手，往大了说就是以下犯上，按家法是要打板子的。

旁边那个婆子也慌了神，赶紧把手缩回去，往后退了两步。

可迎春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

她转向邢夫人，语气依旧不卑不亢：“母亲，女儿斗胆请问，这两个婆子对女儿动手动口，可是母亲授意的？若是母亲授意的，那女儿无话可说。若不是母亲授意的，这两个刁奴欺主，按贾府的家法该如何处置？”

邢夫人被问得脸色铁青。

她总不能说“是我授意的”，那就等于承认自己指使下人欺负庶女，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可要她说“不是我授意的”，那就必须处置王嬷嬷，可她怎么舍得处置自己跟了几十年的心腹？

“你——”邢夫人指着迎春，手指头抖个不停，“你少在这儿搬弄规矩！王嬷嬷是好心劝你，你倒好，不识好人心！”

迎春没有接这话。她只是微微偏头，看向王嬷嬷，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嬷嬷被这目光看得脊背发凉。她伺候邢夫人这么多年，见过府里大大小小的主子，可从来没有哪个主子用这种眼神看过她。那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就像在看一件不合用的物件。

这种眼神，她在老太太身边的鸳鸯脸上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