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懦弱二姑娘，今日换了芯

屋子里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贾赦到底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被一个丫头片子用眼神唬住不过片刻，很快就回过神来。他觉得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心虚简首可笑至极——一个素来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庶女，能翻出什么浪来？

“你这是做什么？”贾赦沉下脸，声音重新硬起来，“不哭了？不哭了就好好听你母亲的话，把嫁妆单子对一对。孙家那边要的东西不少，你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丢了贾府的脸。”

邢夫人也跟着缓过劲儿来，方才被那眼神吓得后退半步的窘迫让她恼羞成怒，说话的调子比之前更高了三分：“就是！你爹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摆出这副死人脸给谁看？我告诉你，这事儿定了就是定了，你哭也好闹也好，都改不了！”

迎春坐在床边，安静地听完了这两段话。

她没有像原身那样缩成一团，也没有哭，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只是微微抬起头，看向贾赦，然后开了口。

“我不嫁。”

三个字，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三个字，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死水里，激起的浪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贾赦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从小到大从不敢违逆他半句话的女儿，竟然跟他说“不嫁”？

邢夫人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度：“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嫁。”迎春重复了一遍，语速不快不慢，咬字清晰，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就好像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贾赦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一拍身旁的桌案，那茶盏被震得跳了起来，哐当一声倒在桌上，茶水淌了一桌。这一下力道十足，门口的婆子们都缩了缩脖子。

“放肆！”贾赦暴喝一声，额角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说不嫁就不嫁？你当贾家的规矩是什么？！你当我是摆设？！”

邢夫人也跟着骂起来，声音又尖又利，像刀子刮在瓷盘上：“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你爹给你找了这么好的人家，你倒端起架子来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一个庶出的丫头，能嫁个指挥使做正室那是烧了高香了！你还挑三拣西？你有什么资格挑？”

她越说越来劲，往前走了两步，指着迎春的鼻子：“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在这门亲事上出幺蛾子，丢了你爹的脸，坏了贾家的名声，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到时候别说嫁妆，连件像样的衣裳你都别想带走！”

迎春看着邢夫人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原身或许会被这些话吓住，会哭着认错，会跪下来求饶。但她不是原身。她是林姝，是那个在无数个生死攸关的谈判桌上都没有输过的林姝。贾赦和邢夫人这点段位，在她眼里连入门级都算不上。

她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等邢夫人骂完了，等贾赦的喘气声稍微平复了一些，她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父亲息怒，母亲也请息怒。”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就像方才那顿劈头盖脸的辱骂根本不是冲着她来的，“女儿只是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父亲。”

贾赦一愣。

他本以为这个女儿会继续哭，或者被骂得不敢吭声，怎么也没想到她会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不卑不亢，不急不躁，甚至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从容。

“你……你有什么事不明？”贾赦下意识地问。

迎春微微抬眼，目光落在贾赦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女儿的婚事，是父亲一人做主定下的。可女儿记得，荣国府上下，但凡婚丧嫁娶之事，向来是要禀过老太太的。父亲可曾问过老太太的意思？”

贾赦脸色一变。

迎春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老太太是女儿的亲祖母，女儿自幼在老太太跟前长大，老太太对女儿的婚事想必也有考量。父亲若真心为女儿打算，为何不先与老太太商议，便私自与孙家换了庚帖？”

“你——”贾赦的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却一时接不上来。

迎春的语气始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温和，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贾赦最要命的地方：“女儿斗胆问一句，父亲此举，可曾顾及老太太的颜面？可曾想过，若外人知道父亲为了五千两银子就将亲生女儿许给孙家，外头的人会怎么说贾家？怎么说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