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微妙的氛围

吃完酒酿圆子，沈澜依让丫鬟把桌面收拾了。夜色己经渐深，里屋传来孩子们打闹的声音。李婶哄着小宝准备睡觉，大宝和二宝穿着新衣裳在炕上比来比去，谁也不肯先脱。

沈澜依和陆璟走出正屋，站在廊下。

天边飘起了细碎的雪花。院子里的地面己经铺了薄薄一层白色，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作坊后院的烟囱还在冒着白烟，酿酒的窖子一天也歇不得。

沈澜依裹紧了身上的棉袄，靠在廊柱上。她喝了半碗女儿红，脸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在夜色里看着格外醒目。

陆璟站在她旁边，大氅的领口竖起来，挡住了脖子上的寒意。他手里没有拿折扇，双手负在身后。

“陆公子。”沈澜依开口打破了安静。

“嗯。”

“你在京城的时候，冬至也是一个人过吗？”

陆璟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着飘落的雪花，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母亲在的时候，冬至是一家人一起过的。她走了之后，府里虽然也摆席，但那种席面上坐的都是些面和心不和的人。吃什么都没滋味。后来我离开京城做买卖，在哪个地界就在哪个客栈里对付一顿。从来也没觉得有什么。”

沈澜依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也落在他束发的玉冠上。廊下的灯笼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不像白天那样矜贵疏冷。

“今天呢？”沈澜依问。

陆璟转过头，与她的目光相遇。

“今天很好。”陆璟的声音不高，被夜风吹散了一半，“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饭了。”

沈澜依笑了笑，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院子里飘落的雪花。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廊下，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雪落得很静。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只剩下一道黛色的轮廓，与灰蒙蒙的天际连成一片。院子里那棵老梅树的枝丫光秃秃的，上面积了一层薄雪，在灯笼的光照下泛着淡淡的光。

里屋传来小宝含糊的声音：“娘，小宝要娘抱抱睡觉。”

沈澜依应了一声，首起身子准备往屋里走。

她刚迈出一步，脚下的台阶上结了一层薄冰，鞋底一滑，身子往前晃了晃。

陆璟的手从背后伸出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掌心很干燥，隔着棉袄的布料，传来清晰的温度。

沈澜依站稳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陆璟扶着自己的那只手。那只手的手背上还裹着白色的布条，是落雁峰上留下的伤。

“站稳了？”陆璟问道。

“站稳了。”沈澜依点了点头。

陆璟松开了手。

他的手指从沈澜依的袖口边缘划过，带着一丝不经意的缓慢。

沈澜依往前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头。

“陆公子，天晚了，路上有雪，你回别院的时候小心些。”沈澜依说道，嗓音比刚才低了半分。

陆璟站在原地，看着她站在门口的身影。灯笼的暖光从她身后透出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好。”陆璟回了一个字。

沈澜依转身走进了屋子。门帘放下来，挡住了廊下的寒风，也挡住了外面的目光。

陆璟在原地又站了片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松开的右手。掌心里好像还留着方才触碰到的温度。

长风牵着马车在院门外等着。他看到陆璟走出来，赶紧放好车凳。

“公子，回别院吗？”

陆璟踩着车凳上了马车，坐进车厢里。

“回。”

马车在雪地里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长风坐在车头驾车，寒风灌进脖子里，冻得他首缩脖子。他回头透过车帘的缝隙看了一眼车厢里的陆璟。

公子坐在车厢里，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折扇。他靠在车壁上，视线落在马车的小窗外面。窗外是漫天飞雪和渐行渐远的大青山村。

长风赶了这么多年的车，还是头一回看到公子用这种表情望着一个地方。

那不是在看风景，是在看一个回不去的方向。

沈家正屋里，沈澜依哄着小宝在炕上躺下。小宝抱着她的胳膊，脸贴着她的袖子，嘟囔了两句就睡着了。

二宝早就打着呼噜进入了梦乡。大宝躺在最外面，闭着眼睛，呼吸却很浅。

“大宝，你还没睡？”沈澜依轻声问道。

大宝睁开眼睛，侧过身看着沈澜依。

“娘，陆叔叔走了吗？”大宝小声说。

“走了，回别院了。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