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不卑不亢

族长走后的第三天，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来到了作坊。

沈澜依正在后院的新酒窖里查看那几个从张记酒坊招来的酿酒师傅的工作情况。为首的那位老师傅姓孙，五十多岁，手艺扎实，做了三十年的酒。他正弯着腰，往一口大缸里添加发酵用的酒曲。

“孙师傅，这批糯米酒的用曲量，比昨天那批多加了半斤？”沈澜依蹲在缸边，闻了闻缸口飘出来的气味。

孙师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老板娘好鼻子。这批糯米的含水量比昨天那批高了些，不多加半斤曲子，发出来的酒就会偏淡。”

沈澜依点了点头：“这个分寸你把得准。以后每一批糯米进来，你都先测一下含水量，按照比例调曲。我让大宝给你做一张换算的表，贴在墙上，谁来做都能看着办。”

孙师傅连连应声。

沈澜依站起身，正要去看旁边的果酒发酵池，就听到前院传来赵老三的声音。

“老板娘！有人找你！是族长身边的沈有田！”赵老三站在院墙那边，扯着嗓子喊。

沈有田是族长的侄子，平时在村里帮着族长跑腿办事。沈澜依走到前院，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男人站在院子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手里拿着一卷纸。

“刀娘嫂子。”沈有田见到沈澜依，赔着笑脸打招呼，“族长让我来跟你说个事。”

沈澜依在院子里的长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条凳：“坐吧。什么事？”

沈有田把手里的纸卷展开，铺在旁边的木台上。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得歪歪扭扭，但大致能看出是大青山村的地形。

“族长说了，你前几天不是要买村后面的荒地建养猪场嘛。那片荒地是县衙的官地，地契要从李县令那边走手续。族长的意思是，他可以出面帮你跟县衙打个招呼，把审批的手续加快一些。”沈有田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说道。

沈澜依看着那张地图，没有立刻回话。

那片荒地的地契，陆璟几天前就己经让人送到了她手上。县衙那边的手续，也是陆璟出面搞定的。族长现在来提这事，分明是不知道地契己经办好了，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卖一个人情。

沈澜依没有点破，只是问道：“族长还有什么条件？”

沈有田搓了搓手，说道：“族长说了，他帮你跑这趟手续也不容易。等养猪场建好了，能不能优先雇用族里的人？特别是族长大房那边几个侄子，都是有力气的。”

沈澜依心里有数了。族长这是把自家的闲人往作坊里塞。

“有田叔，你帮我带句话给族长。”沈澜依的语气不急不躁，“荒地的事情我己经在办了，手续也快走完了。至于养猪场招人的事，我这作坊一首是看本事吃饭。不管是族里的人还是外村的人，只要能干活，肯吃苦，我一律欢迎。但有一条规矩不会变。”

沈有田赶紧问：“什么规矩？”

“活干得好的留下来，干不好的走人。”沈澜依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养闲人。族长要是愿意推荐人过来，先到作坊里干三天试工。试工期间管饭不给工钱。三天之后，赵老三和我亲自考核，通过了才能正式入职。这个规矩，谁来都一样，族长的侄子也不例外。”

沈有田讪讪地笑了笑，知道沈澜依这是婉拒了族长想要走后门的意思。他收起地图，起身告辞。

“刀娘嫂子，那我回去跟族长说。不过嫂子，你这买卖做得越来越大，族长心里也是真的替你高兴。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沈有田客套了几句，快步走了。

赵老三站在旁边，等沈有田走远了，才凑过来说道：“老板娘，族长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前两天来减税，今天又来塞人。他这是把咱们作坊当成自家的后院了吧？”

沈澜依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他爱塞就让他塞。三天试工期摆在那里，真有本事的留下来干活，没本事的自己就走了。族长也不是傻子，他知道跟我较劲没有好处。他想借我的势，我也想借他在村里的威望。说到底，咱们各取所需。”

赵老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晚饭时分，大宝在饭桌上汇报了今天西大街铺子送回来的进账。沈澜依一边喝着热粥，一边给三个孩子夹菜。

二宝己经完全恢复了精神，胃口比生病前还大了一圈，两只手捧着一个大肉包子啃得满嘴流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