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族长的示好

沈家作坊里加完菜的第二天，大青山村的空气里还弥漫着昨日炖肉留下的浓郁香味。赵老三一大早就在前院忙活着，把新招来的五个酿酒师傅安排到各自的工位上。

沈澜依正蹲在后院的酒窖口，检查最新一批果酒的发酵情况。她拧开一个坛口的封泥，凑近闻了闻。果香浓郁，酒味醇正，比之前自己摸索着酿的，确实上了一个台阶。

“老三，这几个师傅的手艺不赖。”沈澜依把封泥重新捏好，拍了拍手上的泥渣，“你跟他们说，每人每月的工钱，再往上加半成。手艺好的人，得拿对得起手艺的银子。”

赵老三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去传话，就听到作坊大门外传来一阵说话声。

门房小伙计跑进来，凑到沈澜依跟前，压低嗓门说道：“老板娘，沈族长来了。就站在大门口，带着三叔公和另外两个族老。还提了两条咸鱼和一篮子冬笋。”

沈澜依首起腰，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酒渍。

赵老三皱着眉头走过来：“族长？他来干什么？昨天祠堂里被咱们堵了个哑口无言，今天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提着东西来找麻烦？”沈澜依瞥了赵老三一眼，“天底下哪有送礼砸场子的道理。去，把人请到正堂里坐。再去灶房泡壶好茶，用咱们昨天从县城里带回来的那罐碧螺春。”

赵老三虽然心里不痛快，但还是照着去办了。

沈澜依换了一件干净的青色袄子，整了整鬓角的碎发，不紧不慢地走到正堂。

沈族长己经在太师椅上坐下了。他今天穿了一身还算体面的绸面长袍，头上戴着暖帽，手里依然捏着那杆旱烟袋，只是没有点着。三叔公和另外两个族老坐在两侧的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放着那两条咸鱼和一篮子冬笋。

沈澜依走进正堂，在族长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族长今天怎么有空来作坊坐坐？”沈澜依开口说道，语气客气，却没有多余的热情。

沈族长清了清嗓子，把旱烟袋放在桌面上，挤出一副和善的面孔：“刀娘啊，昨天在祠堂里，你把账还得干净利落，叔伯们都看在眼里。这几个月，你把这作坊办得红红火火，连县城里的大铺子都比不上你。我这个当族长的，心里也替你高兴。”

沈澜依没接话，端起丫鬟刚送上来的茶，吹了吹浮叶。

三叔公在一旁帮腔：“是啊，刀娘。以前你家日子难过的时候，族里帮衬过你。现在你有出息了，族里也跟着沾光不是？前天你作坊里加菜的香味飘了半个村子，好些人都馋得不行。”

沈族长接过话头，语气越发殷勤起来：“我今天过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你这作坊每年按族规交的那份族税，我合计了一下，确实是重了些。你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又要经营这么大的买卖，实在不容易。我打算跟几个族老商议一下，从明年起，把你家那块自留地和作坊占用的宅基地，减免两成的族税。”

沈澜依放下茶杯，看着沈族长。

这个老头精得很。昨天在祠堂里，陆璟一亮出陆氏商行的招牌和县衙的威慑，他就知道沈澜依的靠山有多硬。现在主动上门来减免族税，说白了就是想趁着沈澜依的买卖做大之前，把自己这一房绑到这艘船上来。

“族长这份心意，我领了。”沈澜依开口说道，“不过，减免族税这事，我不能单独受这个好处。”

沈族长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澜依把茶杯放在桌上，身子往前倾了倾：“族长，我说句大实话。大青山村一共七十多户人家，大半都是种地的庄户。这几年赋税徭役压得重，家家户户都不宽裕。您单给我一家减免族税，别的人家看了会怎么想？还不得说族长偏心，就因为我作坊赚了钱，才给我特殊待遇？”

三叔公在旁边插嘴：“可你家确实是不一样嘛。你这作坊给村里提供了多少活干的机会，招了多少人手？功劳摆在那里的。”

沈澜依看了三叔公一眼：“三叔公，您说得对，作坊确实带动了村里的活计。但正因为如此，我更不能搞特殊。我有个想法，族长您听听看行不行。”

沈族长竖起了耳朵：“你说。”

“与其给我一家减税，不如把这个优惠给到全村。”沈澜依条理清晰地说道，“凡是家里有人在我作坊里做工的，他们自留地的族税，都减免一成。这样一来，村里人更愿意来作坊干活，我也不愁招不到人手。族长您面子上好看，大家伙心里也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