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钱贵的转变

第二天天刚亮，大青山村的土路上就传来了牛车车轮碾压石子的“吱呀”声。

钱贵赶着两辆满载生猪的牛车，停在了沈家作坊的大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厚实的羊皮坎肩，腰里依旧别着那把标志性的剔骨刀，但脸上的神色却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赵老三带人迎出来，帮着卸车、过秤。

“钱老板，今天这天可够冷的，辛苦你跑这一趟。”赵老三一边指挥伙计抬猪，一边跟钱贵搭话。

钱贵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哈出一口白气：“老三兄弟客气了。冷是冷了点，但看你们这作坊干得热火朝天的，我这身上也跟着出汗。你们昨天送去西大街铺子的肉，又是一早就卖光了吧？”

“可不是嘛！”赵老三满脸自豪，嗓门也大了起来，“咱们铺子门槛都快被踏破了。钱老板，你送来的这十头猪，剔出来的肉连塞牙缝都不够。我们老板娘正发愁呢。”

钱贵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茬。他看着作坊院子里那些挂得密密麻麻的腊肉，又转头看了看正在后院指挥装酒的沈澜依，下定了某种决心。

“老三，你们先忙着，我去找沈老板说几句话。”钱贵跟赵老三打了个招呼，大步朝着正屋走去。

沈澜依刚核对完酒水的出库单，看到钱贵走过来，便迎了上去，请他进正屋坐下。

“钱老板今天送来的猪，我看过了，膘肥体壮，都是好肉。这阵子多亏了钱老板的生猪撑着，咱们沈家作坊的买卖才能这么顺利。”沈澜依倒了一碗热茶递过去，大白话客气着。

钱贵双手接过茶碗，放在桌子上，并没有马上喝。他看着沈澜依，首言不讳地开了口。

“沈老板，明人不说暗话。我老钱是个粗人，不会绕弯子。”钱贵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我今天来，是想跟沈老板谈笔大买卖。”

沈澜依在钱贵对面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钱老板请讲。”

“这十天，我每天去西大街给你们送货，眼睁睁看着你们那两间铺子的生意有多红火。”钱贵语气里透着心服口服，“不怕沈老板笑话，我老钱在东市卖了二十年肉，从来没见过谁家肉铺子能排那么长的队。现在县城里的百姓，宁可多走两条街去西大街买你们的果木腊肉，也不愿在我那摊子上买生肉了。”

沈澜依静静听着，并不打断他。

钱贵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以前觉得，你一个寡妇带着孩子，能把这杀猪的手艺糊口就不错了。可上次你教陈掌柜在粮行门口搭台子验肉，硬生生把张有财那个老狐狸给斗倒了，不仅斗倒了，还借着陆家的势头把铺子开到了张记酒坊的对门。这份胆识和手段，我老钱彻底服了。”

大宝抱着账本站在沈澜依旁边，听到钱贵夸自己娘，胸脯挺得高高的。

“钱老板过奖了。做买卖靠的是大家伙帮衬，没有你每天按时送来的好猪肉，我这作坊也开不转。”沈澜依说道。

“所以，这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正事。”钱贵身子往前倾了倾，神色十分认真，“沈老板，我决定把东市那个肉摊子关了。以后，我老钱专门给你沈家作坊做事。”

沈澜依看着钱贵，不动声色地问：“钱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们作坊现在缺猪。”钱贵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盘算，“我老钱在望山县周围的乡镇收了半辈子猪，哪个村子养的猪好，哪家农户喂的饲料实诚，我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只要你沈老板点个头，我把手底下的徒弟全撒出去，专门包圆这方圆五十里内最好的生猪。每天二十头、三十头，只要你需要，我保准给你送到作坊门口。质量若是有一点差池，你拿我的脑袋当球踢！”

沈澜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思考着钱贵这个提议。这正是她昨天晚上想要达到的目的。让钱贵放弃零售，转为全职的供应商，这样不仅解决了生猪来源的问题，还能保证质量的统一。

“做人得讲逻辑。”沈澜依看着钱贵，“钱老板，你关了东市的摊子，等于是断了自己多年的退路，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我这作坊上。你就不怕我这作坊哪天出了岔子，连累你没饭吃？”

钱贵哈哈大笑两声：“沈老板，做买卖哪有不担风险的。我看准了你这个人，也看准了你背后的陆家商行。跟着你干，比我守着那个小肉摊子有奔头。只要你答应，从明天起，我就是你沈家作坊的独家供货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