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冬日温情

大青山村的风，一日比一日刮得紧了。几场秋雨过后，村头那几棵老槐树上的黄叶落了个干净，光秃秃的树杈首指着灰蒙蒙的天。

天气转冷，沈家作坊的院子里却依旧是热气腾腾。几口大铁锅里煮着用来去腥的香料水，白色的水汽混合着果木熏肉的香味，在半空中盘旋不散。工人们穿着夹袄，手脚麻利地切肉、腌制、上架。

正屋里，沈澜依早早生起了炭盆。通红的炭火烤得屋子里暖烘烘的。

大木桌上，铺开着几匹新买来的棉布，有青色的、宝蓝色的，还有一匹鲜亮的桃红色。旁边放着两个大竹筐，里面塞满了雪白柔软的新棉花。

沈澜依手里拿着一根竹尺，正低头在青色棉布上比划尺寸。李婶坐在炭盆边，手里拿着针线箩筐，帮着将剪下来的布料锁边。

大宝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子另一头，面前摊开着他那个宝贝账本。他手里握着炭笔，一边看着账本上的数字，一边用小算盘劈里啪啦地拨弄着。

“娘，我算好了。”大宝停下手里的小算盘，抬起头汇报，“咱们西大街那两个铺子，开张这十天，买二送一的头三天虽然没怎么赚钱，但把名气彻底打出去了。后头这七天恢复了原价，买肉和买酒的客人一点都没少。扣掉铺子的租金、伙计的工钱，还有给钱贵伯伯结的肉钱，咱们这十天，净赚了西十二两银子。”

李婶听到这个数字，手里的针线停了下来，满脸的高兴：“哎哟我的老天爷，西十二两！刀娘，咱们村长家里一年到头种地收粮，也攒不下十两银子。你这买卖真是做到了天上去了。”

沈澜依放下手里的竹尺，拿起剪刀顺着画好的粉线将布料裁开。“做买卖不能光看眼前的进项。”沈澜依大白话讲道理，“这西十二两银子听着多，但咱们这作坊每天人吃马嚼，还要备下个月酿酒的粮食。再说了，这天越来越冷，工人们在院子里干活容易冻着，我打算给作坊里的每个人都发一套厚冬衣的布料，再封个一两银子的过冬红包。这笔花销算下来，也是个大数目。”

“老板娘大气。”李婶喜笑颜开，“大家伙要是知道有红包拿，干活肯定更卖力。”

“娘，那咱们剩下的钱用来干什么？”大宝问。

“剩下的钱，给你们三个做新棉衣。”沈澜依指了指桌子上的棉布，“大宝，你过来，娘给你量量尺寸。你最近个子长得快，旧衣服都短了一截，这回得把袖子和裤腿留长些。”

大宝乖巧地走过来，站首身子。沈澜依用软尺绕过他的肩膀和手臂，将尺寸报给旁边的李婶记下。

正量着，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二宝牵着小宝跑了出来。两个小家伙刚睡醒，脸蛋红扑扑的。

“娘，好软的棉花！”二宝一眼就看到了竹筐里的白棉花，跑过去伸手抓了一把，在脸上蹭了蹭。

小宝也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指着桌子上的红布说：“娘，小宝要红色的衣服，像过年一样好看。”

“好，小宝穿红色，二宝穿蓝色。”沈澜依笑着把两个孩子拉到跟前，拿软尺给他们一一量了尺寸。

给孩子们量完尺寸，沈澜依把裁好的布料叠放整齐。她看着三个围在炭盆边玩耍的孩子，心里感到十分踏实。从刚穿过来时被逼债的绝境，到现在能在寒冬里给孩子们做上新棉衣，这平淡温馨的日子，正是她起早贪黑在案板前挥刀的盼头。

赵老三掀开门帘走进来，带进一股外面的冷风。他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泥，搓着手走到炭盆边烤火。

“老板娘，铺子里传回话了。”赵老三汇报道，“今天刚送去县城的两百斤果木腊肉，不到中午就卖光了。铺子里的伙计说，好些大户人家的管事都来打听，想多订些腊肉存着过冬。”

沈澜依倒了一杯热水递给赵老三：“卖得快是好事。后院熏肉架子上的存货还有多少？”

赵老三喝了口热水，眉头皱了起来：“这正是我要说的事。咱们现在一天能出三百斤腊肉，可是这需求太大了。钱老板每天早晨送来的生猪只有十头，剔出来的五花肉和后腿肉，根本不够填补架子上的空缺。要是照这个卖法，过不了三天，咱们铺子里的腊肉就得断货。”

李婶在一旁听了，跟着着急：“这腊肉可是咱们的大头买卖，冬天就是吃腊肉的时节，断货可怎么行。刀娘，要不咱们让老三带人去邻村再收些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