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陆璟的茶局

望山县城，西大街的“品茗居”。

这是一家格调清雅的茶楼，平素里往来的多是些附庸风雅的读书人和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乡绅。二楼最里间的天字号雅座，环境幽静，临窗还能俯瞰整条西大街的繁华。

陆璟穿着一身青玉色的暗纹锦袍，坐在临窗的茶案前。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把紫砂小壶，动作优雅地将泡好的大红袍注入白瓷茶盏中。茶汤红亮透明，散发着醇厚的兰花香气。

雅座的门被人轻轻推开，长风走进来，反身关好门。

“公子，刘掌柜和王老板到了，在门外候着呢。”长风压低声音回禀。

“请他们进来。”陆璟放下紫砂壶，折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门再次被推开，刘掌柜和王老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些忐忑不安。他们虽然在望山县也算是有头有脸的酒商，但面对陆家这位深不可测的贵公子，心里依然有些发虚。尤其是昨天听说陆家的商船竟然帮那个大青山村的寡妇运了货，他们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不知道陆璟今天摆这出茶局，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陆公子，久仰久仰。”刘掌柜满脸堆笑地拱了拱手，“不知陆公子今日拨冗相请，有何指教？”

陆璟站起身，嘴角带着温和客气的笑意，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位老板客气了。陆某初来望山县经商，多仰仗各位地头蛇的照拂。今日备了些薄茶，请两位老板坐下来闲叙几句。请坐。”

刘、王二人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在茶案对面的锦凳上坐下。

陆璟亲自为两人斟上茶水：“这是武夷山今年新贡的大红袍，两位尝尝，看看比咱们望山县的清茶如何？”

王老板端起茶盏，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连连称赞：“好茶！陆公子拿出来的东西，自然是极品，咱们这些粗人平时哪有福气喝到这种好东西。”

陆璟淡淡一笑，重新坐回位置上。他没有顺着茶的话题往下说，而是单刀首入，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陆某是个生意人，做人得讲逻辑，在商言商。”陆璟把玩着手里的折扇，“听闻两位老板最近跟张记酒坊的张有财走得很近。昨天县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瘟猪肉谣言，还有去大青山村贴封条的事，两位想必也有所耳闻吧？”

刘掌柜的手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他干笑两声，试图打马虎眼：“陆公子说笑了。那沈氏作坊的事，是县衙在办案，咱们这些做小本买卖的，哪里清楚其中的内情。咱们跟张老哥，也不过是平日里喝喝茶，闲聊几句罢了。”

陆璟轻笑一声，打开折扇摇了两下：“刘掌柜这话说得可不实诚。张有财在望山县酒水行当里一家独大，你们刘记和王记，平时没少受他的挤压。这次他拉着你们一起对付沈澜依，说是为了保住大家共同的饭碗。可两位仔细掂量过没有，张有财这饭碗里，到底有没有给你们留一口汤喝？”

王老板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陆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陆璟收拢折扇，扇骨在桌面上敲击出清脆的节奏，“张有财是个雁过拔毛的性子。他这次打压沈澜依，表面上是抵御外来威胁，实则是想借县衙的手，把所有的竞争对手都掐死。等他把沈澜依彻底整垮，望山县的酒水市场就完全成了他一个人的天下。到时候，他若是要提价，或者要吞并你们两家的酒坊，你们拿什么去跟他抗衡？”

刘掌柜和王老板听到这话，脸色跟着变了变。其实他们心里也清楚张有财的贪婪，只是平时迫于张记的势力，敢怒不敢言，这才不得不跟在张有财屁股后面摇旗呐喊。

陆璟观察着两人的神色，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不瞒两位，大青山村沈家作坊的酒，陆氏商行己经运往江南道了。”陆璟语气平缓，却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江南道繁华富庶，那边的达官贵人最喜欢这种新奇醇厚的佳酿。只要那批酒在江南道打开销路，陆氏商行就打算在江南道各州府开设专卖这大青山村美酒的铺子。”

刘掌柜眼睛越睁越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江南道的买卖，那可是他们这些小酒商做梦都不敢想的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