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釜底抽薪

城东陆家别院的书房里，茶香袅袅。

陆璟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衫，手里拿着一卷地方志，正坐在窗前的太师椅上慢慢翻看。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长风快步走进来，反手将门关严，走到书桌前站定。

“公子，事情办妥了。”长风从怀里掏出一本封皮有些破旧的账册，双手递到桌面上，“这是张有财那个管账师爷的私账。那老东西昨晚在赌场输红了眼，又喝了刘掌柜灌的几坛子烈酒，属下没费多大功夫，就把这东西从他床底下的暗格里摸出来了。”

陆璟放下手里的地方志，拿起那本账册，随意地翻开几页。

“这账册做得倒是详细。”陆璟的视线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扫过，语气平缓，“哪年哪月，给县衙的李主簿送了多少冰敬炭敬，哪笔是为了免张记酒坊的税钱，哪笔是为了让李主簿去打压别的酒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长风站在桌前，看着那本账册说道：“张有财这只老狐狸，防着李主簿拿钱不办事，所以让师爷把每一笔黑钱都记下来留作把柄。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把柄现在落到了咱们手里。公子，咱们接下来怎么做？是不是首接让人拿着账册去县衙击鼓鸣冤，把张有财和李主簿一起送进大牢？”

陆璟合上账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首接去告官，是最下乘的法子。”陆璟端起桌上的茶杯，拂去水面的浮沫，“望山县的李县令是个极其看重官声的人。你若是大张旗鼓地把这本账册捅到明面上，整个望山县的百姓都会知道他手底下的主簿是个贪赃枉法之徒。他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和乌纱帽，第一反应不是去查办李主簿，而是会想尽办法把这件事情压下去，甚至会反咬告状的人一口。”

长风听得连连点头：“公子说得是。官场上的事，确实不能用商场上的硬碰硬来解决。那咱们这账册岂不是白拿了？”

“做买卖讲究个火候，这借刀杀人，自然也要讲究方式。”陆璟将账册推到长风面前，“你找个做事稳妥的面生兄弟，把这账册重新抄录一份。把原本留下，把抄录的这一份，连夜放到李县令的案头上去。”

长风眼睛亮了起来，拍了拍手：“属下明白了！这叫敲山震虎！李县令看到这本匿名账册，知道有人捏住了他下属的七寸，他肯定不敢声张，只能自己去收拾李主簿！”

陆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桂花树：“李县令是个聪明人。这账册出现在他的书房里，就说明送账册的人有能力悄无声息地进出县衙。他若是聪明，就会立刻约束手底下的人，把张有财弄出来的那些烂摊子收拾干净。只有这样，他才能睡得安稳。”

长风拿着账册，拱手领命：“公子运筹帷幄，属下这就去安排！”

同一时间的望山县衙后堂。

李县令穿着一身常服，正坐在罗汉床上，由着丫鬟给他捏肩。他闭着眼睛，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看起来颇为不错。

管家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粥走进来，放在红木矮桌上。

“老爷，您喝口粥润润嗓子。”管家退到一旁，“刚才前面传来消息，说东市那边，济丰粮行搭了台子当街验肉，把张记酒坊放出去的瘟猪肉谣言给破了。现在全城都在议论，说张有财做买卖不地道。”

李县令睁开眼睛，摆了摆手：“市井里的商户互相掐架，只要没闹出人命，随他们去闹。那个沈氏作坊的酒牌文书，李主簿压着没批是吧？”

管家回话：“是压着呢。李主簿说那寡妇不懂规矩，得晾她几天。”

李县令端起燕窝粥喝了一口：“李主簿这几年跟着张有财捞了不少好处，本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把县衙的账面做平，别惹出什么大乱子就行。”

话音刚落，李县令的目光随意地瞥向旁边的书桌，动作停住了。

书桌的正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本没有封皮的册子。

“那是谁放的？”李县令指着书桌问道。

管家顺着看过去，也是一脸茫然：“老奴不知啊，刚才老奴进来打扫的时候，桌上什么都没有。”

李县令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放下粥碗，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册子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