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大宝的忧虑

夜幕降临，大青山村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偶尔有几声狗吠从远处传来，打破了秋夜的寂静。

沈家作坊的后院里，却是一派紧张而有序的忙碌。赵老三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己经把砖房背面那个废弃的狗洞扩宽成了一个足以容纳半人高的方洞。一坛坛封着黄泥的米酒和果酒，正被小心翼翼地从洞口递出来，装上停在墙外的牛车上。

沈澜依从县城赶回来后，连一口热饭都没顾上吃，就站在墙根底下亲自盯着装车。她穿着一件粗布长衫，夜风吹过，卷起她的衣角。

“动作都轻着点，这酒缸金贵，千万别磕了碰了。”沈澜依大白话叮嘱着，“李婶，油布都盖严实了吗？夜里露水重，别让湿气浸了封泥。”

李婶在一旁连连应声：“刀娘放心，俺铺了三层稻草垫子，上面又盖了两层防水的厚油布，保证稳稳当当的。”

首到最后一辆牛车消失在通往码头的夜色中，沈澜依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转身走回正屋。

正屋的油灯挑得很亮。桌上放着一碗用灶火温着的糙米粥和一碟咸菜。

大宝坐在桌前，手里还拿着那个小账本，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二宝和小宝己经在里屋的炕上睡熟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听到开门的动静，大宝揉着眼睛抬起头，看到沈澜依进来，赶紧从凳子上跳下来：“娘，你回来啦！酒都送走了吗？”

“送走了。陆家的商船明天一早就开拔。”沈澜依走到桌边坐下，看着那碗温热的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大宝跑到沈澜依身后，伸出两只小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捏着、捶着。他的力气不大，但动作很认真。

“娘，你今天跑了县城，晚上又盯着装车，肯定累坏了。大宝给你捶捶背，你就能舒坦些。”大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稚气，却透着让人心疼的懂事。

沈澜依放下粥碗，反手握住大宝的一只小手，把他拉到身前，看着他那张因为困倦而有些发红的小脸：“大宝怎么还不去睡觉？娘不是说过了吗，小孩子要早点睡才能长高。”

大宝摇了摇头，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大宝不困。娘在外面辛苦赚钱养家，还要对付那些坏人，大宝是家里的长子，要帮娘分担。刚才二宝和小宝害怕外面黑，都是大宝给他们讲故事哄睡着的。”

沈澜依听着大宝的话，心里一阵酸涩。原身留下的一堆烂摊子，让这几个孩子过早地体会到了人情冷暖。大宝的早熟，是环境逼出来的。他本该是无忧无虑在泥地里打滚的年纪，现在却天天抱着账本，学着算计人心。

“咱们大宝真厉害，是个能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了。”沈澜依把大宝抱在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今天在县城里，大宝出的主意也很好，帮了陈伯伯大忙。”

大宝靠在沈澜依的怀里，小手揪着她长衫的衣角，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娘，那个叫张有财的坏人，为什么要这么针对咱们呀？咱们自己凭本事酿酒卖肉，又没有去抢他的钱。”

沈澜依轻轻拍着大宝的后背，语气平缓而耐心地向他解释：“大宝，做人得讲逻辑，这世上的买卖，不是你不去抢别人的，别人就会放过你。望山县的酒水行当，就像是一个只有那么大一口锅的饭堂。张有财在这饭堂里吃惯了独食，他容不得别人再支起一口新锅。咱们的酒酿得比他的好，只要端上桌，那些食客就不会再去吃他的残羹冷炙。所以，他怕了，他要砸了咱们的锅。”

大宝皱起眉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所以他才到处说咱们用瘟猪肉，还让县衙的坏官差来贴封条，就是想让咱们一口饭都吃不上。”

“对。这就是商场上的弱肉强食。”沈澜依看着油灯的火苗跳跃，“他们看咱们是从乡下来的，孤儿寡母没有靠山，觉得咱们好欺负，随便扔几块石头就能把咱们砸死。但他们算错了一点，咱们虽然没有靠山，但咱们有真本事，有脑子。咱们不仅要护住自己的锅，还要让那些砸锅的人无路可走。”

大宝拿起炭笔，在小账本上认真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娘，我记住了。遇到坏人不能躲，得比他们更聪明才行。那咱们明天借了陆叔叔的势，能把张有财打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