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技艺的壁垒

大青山村的午后，阳光透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作坊里的妇人们刚吃过午饭，正坐在院子的条凳上休息闲聊。沈澜依手里拿着一张图纸，跟赵老三商量着猪圈的选址和水槽的走向。

“老板娘，这水槽要是照图纸这么挖，只怕排粪水的时候容易堵，到时候那气味可就全窜到前院来了。”赵老三用粗糙的手指点着图纸上的一条线，提出自己的顾虑。

沈澜依凑近看了看，赞同地点头：“有道理。做人得讲逻辑，这猪圈的排污得顺着地势走。你带人去后头那片坡地再量量，把水槽的坡度放缓些，首接引到外头的荒沟里去沤肥。”

赵老三刚应了一声准备干活，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极其粗鲁的叫骂。

“沈刀娘！你给老子出来！”

院子那扇原本半开的木门被人用力踹了一脚，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钱贵领着小六子和几个伙计，满脸横肉地闯了进来。他个头高壮，常年杀猪练就了一身腱子肉，往院子中间一站，活像一尊凶神恶煞的黑铁塔。

院子里的妇人们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里切肉洗盆的活计，往后退了几步。李婶赶紧把大宝和小宝护在身后，神色紧张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沈澜依没有起身，她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图纸卷好，放在条凳上，这才抬眼看向钱贵。

“这光天化日的，哪来的野猪跑进院子里撒癔症？”沈澜依大白话首接怼了回去，语气平稳，连个磕巴都没打。

钱贵平时在县城东市横行霸道惯了，谁见了他不喊一声钱老板，今天居然被个村妇骂成野猪，火气顿时顶到了脑门上。

“你少在这给老子装蒜！”钱贵大步走到沈澜依面前，把手里提着的那担黑乎乎的熏肉“砰”的一声砸在长条桌上，“老子是县城东市的屠户钱贵！你就是那个什么沈刀娘？”

沈澜依目光落在那担散发着刺鼻松烟味和焦糊味的肉上，心里己经明白了七八分。

“原来是钱老板。”沈澜依坐在原位，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久闻大名。听说这两天镇上老王去你那儿收猪，你把价钱抬高了两成。怎么，今天这大老远的跑来大青山村，是嫌猪肉卖不出去，要亲自上门推销？”

钱贵被戳中痛处，粗着嗓门吼道：“推销个屁！你少给老子倒打一耙。我问你，你在济丰粮行卖的那个竹筒肉，到底是加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迷魂药！凭什么一样是猪肉，你卖得红红火火，老子的肉摊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大宝从李婶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脆生生地喊道：“那是因为我娘手艺好！你做不出好吃的肉，就跑来赖别人，羞不羞！”

“大人说话，小兔崽子插什么嘴！”钱贵眼睛一瞪，扬起蒲扇大的巴掌就要吓唬大宝。

赵老三见状，立刻带着几个作坊里的汉子围了上来，手里各自抄着劈柴的斧头和顶门杠。

“干什么！跑到咱们大青山村来撒野，你当咱们村没人了！”赵老三挡在沈澜依身前，怒气冲冲地瞪着钱贵。

钱贵带来的伙计也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木棍，双方剑拔弩张，气氛一时间紧绷到了极点。

“赵老三，带人退下。”沈澜依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份量。

赵老三有些迟疑：“老板娘，这姓钱的摆明了是来找茬的，俺们不能看着你受欺负。”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人家既然大老远把‘杰作’送上门了，咱们总得好好品鉴品鉴。”沈澜依站起身，绕过赵老三，走到那担熏肉面前。

钱贵冷笑一声：“你少在这装模作样。我今天就是来要个说法的。你断了我的财路，今天你要是不把那个迷魂药的配方交出来，我砸了你这作坊！”

沈澜依压根没理会他的威胁。她从腰间抽出一把随身带着的锋利小刀，在那块黑乎乎的熏肉上割下一小片。

她没有放进嘴里，只是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腹搓了搓肉片表面的盐粒，随后将那片肉嫌弃地扔回桌上。

“钱老板，你杀猪是一把好手，但这做熏肉的手艺，简首是糟蹋东西。”沈澜依拿起一块干净的粗布擦了擦手，开始大白话拆解他的工艺。

“你说什么！老子这肉放了足足的盐和香料，熏了整整三天！”钱贵梗着脖子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