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竞争者钱贵

大青山村的清晨，薄雾笼罩着连绵的山头。沈家作坊的大院里，剁肉声、洗刷声交织成一片热气腾腾的声浪。

沈澜依穿着一身耐脏的灰布短打，头发利落盘在脑后，正站在后院的砖房门前。她轻轻推开半扇木门，探头往里看。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酒香。孙老头背着手，正挨个检查那十几个陶土大缸的封泥。

“孙大爷，今天这味儿闻着比昨天又醇厚了些，里面的动静好着吧？”沈澜依迈步走进去，压低嗓音问道，生怕吵着了缸里正在发酵的酒曲。

孙老头转过身，满是褶子的脸上乐开了花：“沈老板放心。老汉我昨天半夜还起来摸了摸缸壁。温度正合适，不凉不燥。按这个进度，再有三天，那几缸甜酒酿就能出头道水了。至于果酒，也稳稳当当地走着呢。”

“有您老在这镇场子，我这心里就踏实了。”沈澜依笑着点头，“等头道水出来，我亲自下厨，给您炒几个拿手好菜，咱们好好喝两盅。”

大宝抱着他那个小账本，从前院哒哒哒地跑过来，停在沈澜依身边。

“娘，济丰粮行那边的伙计来拉货了。今天一共出了一百八十筒酒糟肉，还有陆家别院定的一百斤散装腊肉，全都清点明白装上车了。”大宝翻开账本，指着上面排列整齐的数字，“娘你看，咱们这个月的流水，比上个月整整翻了一倍还要多呢。”

沈澜依捏了捏大宝有些肉乎乎的脸颊：“咱们大宝这算盘打得越来越精明了。不过，这出货量一上去，咱们从镇上买的生猪就不够用了。昨天李婶跟我抱怨，说镇上的屠户老王，手里的猪都被咱们包圆了，他现在天天去隔壁镇收猪，累得首叫苦。”

大宝歪着脑袋想了想：“娘，咱们买地开荒养猪的事不是己经定下来了吗？里正爷爷昨天还派人来传话，说村东头那片荒地的地契，明天就能办好。”

“地契办好，盖猪圈、买猪崽、把猪养大，少说也得大半年。这大半年里，咱们作坊的肉不能断。”沈澜依带着大宝往院子中间走，“做人得讲逻辑，咱们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得去县城里寻摸寻摸，找个能稳定供货的大屠户才行。”

就在沈澜依盘算着生猪货源的时候，望山县城东市的猪肉摊前，正是一片惨淡。

钱贵光着膀子，油腻的围裙系在腰间，手里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剔骨刀。他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站在肉摊后面就像一尊黑铁塔。平日里，他这摊子是东市生意最好的，可今天一上午过去了，案板上的半扇猪肉才卖出去了不到五斤。

“师傅，今天这买卖真是奇了怪了。”伙计小六子拿着赶苍蝇的蒲扇，百无聊赖地拍打着，“往常这个时辰，那些大户人家的采买早把好肉挑光了。今天怎么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钱贵把手里的剔骨刀“笃”的一声剁在案板上，粗着嗓门骂道：“你问我，我问谁去！那些有钱人家吃饱了撑的，放着好好的新鲜猪肉不买，非要去济丰粮行抢那个什么劳什子竹筒肉！”

小六子凑过去，压低声音说：“师傅，我可听说了。那个竹筒肉，是大青山村一个叫沈刀娘的寡妇弄出来的。现在全县城的人都传疯了，说她那肉肥而不腻，酒香扑鼻，好吃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还有她弄的那个腊肉，也是一绝，陆家商行的人天天用车往外拉。”

“呸！”钱贵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一个乡下寡妇，能有什么真本事！不就是把肉用盐腌了，再拿柴火熏一熏吗？老子杀了二十年猪，还能比不过一个娘们？”

小六子眨了眨眼睛：“师傅，您的意思是……”

“她能熏，老子也能熏！”钱贵大手一挥，指着案板上的半扇猪肉，“六子，把这肉全给我切成长条！再去杂货铺买十斤粗盐，两斤花椒八角回来。老子今天就不信这个邪了，我也弄腊肉卖。她卖三十文一斤，老子卖二十文！看谁抢得过谁！”

小六子有些犹豫：“师傅，这熏肉的手艺听说挺讲究的。咱们连个配方都没有，瞎弄能行吗？万一熏坏了，这半扇猪肉可就全打水漂了。”

“你懂个屁！”钱贵瞪了小六子一眼，“肉不就是肉味？多放点盐，多放点香料，再架上火一熏，能难吃到哪里去？赶紧去买东西，别在这磨磨唧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