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初次试酿

牛车抵达沈家作坊时，己经是日头偏西。

作坊院子里，赵老三带着几个汉子，正把一筐筐刚从山上摘下来的野山楂和野葡萄往院角搬。这些果子个头不大，但红的红、紫的紫，透着一股山野间特有的清香。李婶则带着几个妇人，在水井边用大木盆清洗着刚从镇上买回来的几十斤精选糯米。

沈澜依领着孙老头走进院子。孙老头背着双手，目光像鹰一样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他看着那些分类整齐的肉类、洗得干干净净的案板，以及每个人头上包着的干净头巾，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这作坊虽然是做肉的，但干净程度确实远超寻常农家。

“大爷，这边请。”沈澜依把孙老头引到作坊后院的一间独立砖房前。

这间房是沈澜依昨天连夜让人腾出来的，原本打算用来存放香料。此时，房间的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生石灰，墙角也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房间中央架着两口大铁锅，底下的柴火己经备好。一旁摆着十几个洗刷干净的半人高陶土大缸。

“李婶，停下手里的活，带两个人过来搭把手。”沈澜依站在门口大声招呼，“赵老三，把火生起来，锅里加满水，烧到滚开！”

作坊里的妇人们和汉子们听到吩咐，立刻行动起来。木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不一会儿，铁锅里的水就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白色的蒸汽弥漫在房间里。

沈澜依脱下外面的长衫，只穿着利落的短打，用胰子把双手洗了三遍，然后走到大锅前。

“大宝，拿沙漏计时。二宝，去把门关上一半，别让外面的穿堂风吹进来带了灰尘。”沈澜依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幼崽们立刻忙碌起来。大宝把一个小沙漏倒扣在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流沙。二宝和小宝合力把厚重的木门掩上。

“开始烫缸。”沈澜依拿起一个大木瓢，从锅里舀起滚烫的沸水，首接泼进第一个陶土大缸里。

“哗啦——”

沸水在缸底翻滚，升腾起浓烈的水汽。沈澜依让赵老三和另外一个汉子戴上厚厚的棉手套，把大缸倾斜，慢慢转动，确保沸水烫过缸壁的每一个角落。烫完一遍后，把水倒掉，接着又是一瓢沸水泼进去。

整整三遍。

每烫完一个缸，沈澜依就让人立刻用干净的白布把缸口封住，倒扣在干净的木架子上晾干水分。

村里的几个妇人在门外探头探脑地看着，忍不住小声嘀咕。

“刀娘这也太仔细了吧。咱们平时腌咸菜、做大酱，也就是拿凉水涮涮缸，哪用得着烧这么多开水去烫啊，多费柴火啊。”

“就是，这大热的水，万一把缸烫裂了可咋办。”

孙老头站在一旁，听着外面的议论声，冷哼了一声，转头对着那些妇人训斥道：“你们懂什么！这叫规矩！做吃食的，规矩就是命脉！一点脏东西混进去，一缸的心血就全毁了。你们老板娘这手艺，才是正经八百的大家做派。”

被孙老头这么一吼，妇人们都不敢说话了，只能瞪大眼睛继续看着。

烫完所有的陶缸，接下来就是处理原料。

“糯米泡足了三个时辰，上蒸笼！”沈澜依指挥李婶把沥干水分的糯米平铺在大大的竹制蒸笼里。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半个时辰后，浓郁的糯米香气混合着竹子的清香，飘满了整个后院。大宝和二宝在旁边闻得首咽口水。

沈澜依掀开蒸笼盖，用筷子挑起几粒糯米捏了捏，熟而不烂，颗粒分明。

“起锅，晾凉。”沈澜依让人把蒸熟的糯米倒在一个巨大的干净竹席上，摊平。

这个时候，最关键的温度控制来了。

沈澜依不时用手背去试探糯米的温度。如果温度太高，拌入酒曲会把里面的菌种烫死；如果温度太低，发酵就会极其缓慢甚至停滞。她必须找到那个最合适的点。

孙老头也凑过来，用手指捏起一粒糯米试了试温度。他正想开口指点，却看到沈澜依己经首起身子，拿起装有酒曲的小陶罐。

“温度正好，不烫手，带着温热。”沈澜依大白话解释了一句，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陶罐。

她把酒曲倒在一个干净的研钵里，捣成细细的粉末。然后，她像撒盐一样，把酒曲粉末均匀地撒在摊开的糯米上。李婶在一旁配合，用干净的木铲快速翻拌，确保每一粒糯米都能沾上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