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陈掌柜的考量

后堂内，茶香袅袅，热气从紫砂壶嘴里徐徐飘出。

陈丰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热茶。那股子冲脑门的激动劲儿慢慢退去，生意人的精明重新占了上风。

“沈娘子，刚才陈某确实被你这‘寄卖代销’的主意惊艳到了。不过，大买卖不是一拍脑门就能定下的。”陈丰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目光落在那个翠绿的竹筒上，“咱们还得把丑话说在前面。”

沈澜依靠在木椅背上，两条腿自然交叠，姿态放松。大宝乖巧地站在她身侧，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陈丰。

“陈掌柜有什么顾虑，敞开了说。”沈澜依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做生意讲究个明明白白，藏着掖着成不了大事。”

陈丰摸了摸山羊胡，看着沈澜依这副比老客商还要沉稳的派头，心里暗自称奇。

“第一件，保日。”陈丰伸出一根手指，“咱们这济丰卖的是精米白面，放上一年半载也不会坏。可你这酒糟肉是熟食。如今眼看着天气越来越热，这肉若是放坏了，吃坏了那些贵客的肚子，我这粮行的百年招牌可就砸了。”

沈澜依点点头，把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

“陈掌柜问到点子上了。”沈澜依开口解释，“我这酒糟肉，不是寻常的水煮肉。酒糟本身就是防腐的好东西。再配上我这密封的竹筒，只要不放在大太阳底下暴晒，阴凉处放上七天绝对坏不了。”

“口说无凭。”陈丰摇摇头。

“咱们落字为据。”沈澜依大白话首接抛出底线，“契约上写明，每批货在您这儿只放五天。五天内卖不掉的，我沈家作坊原价收回，绝不让陈掌柜担一文钱的损失。至于吃坏肚子？只要是五天内的货，出了任何岔子，我沈刀娘拿命赔你。”

陈丰听到“沈刀娘”三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原来你就是大青山村那个名声在外的沈刀娘。”陈丰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妇人，“陈某前两日听去乡下收粮的伙计提起过，说大青山村有个寡妇，杀猪手艺了得，一刀下去连大肥猪都扛不住。想不到竟是你这般体面的人物。”

“体面都是自己挣的。”沈澜依一点不在意寡妇的称呼，“陈掌柜可是觉得，我一个寡妇抛头露面做生意，会脏了你这济丰粮行的门楣？”

“沈娘子多虑了。”陈丰摆摆手，笑了起来，“陈某是个商人，商人眼里只认银子，不认男女。只要你的货能给我带来流水，你就是我陈某的座上宾。不过，这第二件事，咱们得论论这抽成的规矩。”

陈丰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算起账来。

“一筒肉半斤，定价三十文。沈娘子刚才说，卖出一筒给我五文钱的抽成。这听起来不少，可我这济丰粮行的门面大、伙计多，还得专门腾出好位置给你摆这些竹筒。五文钱，薄了点。”陈丰开始讨价还价。

沈澜依没急着接话，她转头看向大宝。

“大宝，给陈掌柜算算，一天卖一百筒，抽成多少？”沈澜依问。

大宝连眼皮都没眨，清脆的声音首接在后堂响起：“一筒五文，十筒五十文，一百筒就是五百文钱。一个月三十天，就是一万五千文，也就是十五两银子！”

陈丰愣住了。他看着这个才到自己腰窝高的小娃娃，满脸惊讶。

“这娃娃口算如此之快？”陈丰平时见惯了账房先生拨算盘，这种脱口而出的算术本事，他还是头一回见。

大宝挺起小胸脯：“我娘教的！我算账从来不出错！”

沈澜依满意地拍了拍大宝的肩膀，转头看向陈丰。

“陈掌柜，您听见了。十五两银子，这还只是保守估计一天一百筒的量。”沈澜依给陈丰掰扯逻辑，“您这粮行卖一石精米，能赚多少钱？这五百文钱的纯利润，您一不用出本钱，二不用担风险，全是我这酒糟肉白送给您的流水。您还觉得薄吗？”

陈丰被这笔账算得哑口无言。

卖精米确实赚钱，但本钱极大，还要算上运输的损耗和库房的耗子。这十五两银子，可以说是真金白银的净落入腰包。

“沈娘子这账算得精明。”陈丰摸着胡子，语气软了下来，“不过，陈某还有一个要求。这竹筒酒糟肉，整个望山县，你只能放在我济丰一家卖。不能再给城西的李记粮行，也不能给城南的杂货铺。如何？”

“独家代售？”沈澜依挑了挑眉，“陈掌柜好大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