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县令的审判

陆璟赶到县衙门口的时候，围观的人群己经把半条街都堵了。

他从人群的缝隙里往前看，看到三个孩子跪在县衙大门正对面的石板地上。

大宝跪在中间，腰板挺得笔首，脸上没有泪痕，手里举着那张纸，嘴唇紧紧抿着。

二宝跪在他左边，膝盖磨得红红的，两只手紧紧攥着大宝的袖角。

小宝坐在二宝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累了，趴在二宝肩膀上睡着了，小嘴巴一张一合地呼着气。

陆璟从人群后面站着看了好几息，然后绕到了人群的侧面，走到大宝身边蹲了下来。

大宝侧过头来看到他，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陆叔叔。”

陆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得好。”

大宝吸了吸鼻子。

“刘西的事办了吗？”

陆璟点了下头。

“午时之前他会来县衙自首。”

大宝的手指在纸上攥紧了又松开。

“那我们继续等。”

陆璟站起来，走到县衙侧门，递了名帖进去。

这一回等的时间很短，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孟师爷就出来了。

“陆公子，方大人让你进去。”

陆璟跟着孟师爷进了签押房。

方维安坐在案后面，桌上摊着几份新的卷宗，脸色不太好看。

“陆公子，你门口那三个孩子是你安排的？”

陆璟在椅子上坐下来。

“不是我安排的。大宝自己的主意。”

方维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知不知道他们跪在门口己经一个多时辰了？半条街的人都在围观，议论声我在后堂都听得见。”

陆璟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方大人，民心不可欺。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做腊肉修水渠，这些事望山县的百姓都看在眼里。你把她关进大牢说她倒卖军粮，老百姓信不信？”

方维安的眉头拧了起来。

“我不是因为老百姓信不信才办案的。”

陆璟放下茶碗。

“方大人，我今天早上去找了刘西。”

方维安的手指停了一拍。

“你找刘西了？”

陆璟从袖子里把军需仓出库记录和暗账流水两份文件一起取出来，摊在了方维安面前。

“这两份东西方大人先看看。”

方维安低头看了，先看出库记录，再看暗账流水，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看完之后把两份文件放在桌上，抬起头来。

“这些东西你从哪来的？”

陆璟没有正面回答。

“方大人只需要知道这些东西是真的就行了。出库记录上的签名和私章是刘西亲手写亲手盖的，暗账流水上的铺戳是张德贵粮铺的。”

方维安靠在椅背上。

“陆公子，这些东西如果是真的，那刘西和张德贵的问题就不光是栽赃沈澜依了。私调军需物资，贪墨官仓余粮，伪造入库凭证，这几条加起来够他们吃一壶的。”

陆璟看着他。

“所以方大人打算怎么办？”

方维安沉默了好一阵。

签押房外面隐约传来人群议论的嗡嗡声，那是大宝带着弟弟们跪在门口引来的围观。

方维安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看了一眼外面。

“那三个孩子还跪着呢？”

孟师爷在旁边答了一句。

“跪着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己经有人在喊放人了。”

方维安关上窗，转身回到案前。

“陆公子，你说刘西午时之前会来自首？”

陆璟点了下头。

“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方维安在案后面坐下来，拿起笔在一份空白的牌票上写了几行字，然后盖上了县衙的正印。

“孟师爷，传令下去，午后升堂重审沈澜依一案。同时派人去张德贵家里，把张德贵带到县衙候审。”

孟师爷接过牌票。

“方大人，张德贵在县城经营多年，他那边的关系不好得罪。”

方维安把笔搁在砚台上。

“该得罪的时候就得得罪。三个孩子跪在我县衙门口替母喊冤，军粮栽赃的证据摆在我面前，我要是还装糊涂，这顶官帽我也不用戴了。”

孟师爷不再多说，快步走出了签押房。

陆璟在椅子上坐着，手指在袖口里了两下。

“方大人，还有一件事。”

方维安看他。

“你说。”

陆璟的目光落在方维安脸上。

“升堂重审之前，我要见沈澜依一面。”

方维安看着他。

“你又要见她？”

陆璟没有回避。

“她得知道情况，堂上才能配合。”

方维安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嘴角弯了弯。

“陆公子，我做了五年县令，从来没见过一个人为了一个女人跑我县衙跑得比告状的还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