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凡人的躯壳与神性的余温

林烬没有动。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那股足以将钢铁都撕碎的愤怒人潮，向他扑来。

潮水般的人群，带着满腔的悲愤与被愚弄的狂怒，瞬间就将他淹没。

矿镐、钢管，无数带着恶意的武器高高扬起，空气中充满了压抑的咆哮和泥土腥气。

死亡的阴影，在他眼前急速扩大。

他没有开启核心的防御力场，更没有召唤任何武装。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这样做，眼前的这些被煽动、被欺骗的“凡人”，就会真正成为敌人。

而托德的死，己经让他看清了一切——有些人，宁愿自毁，也不愿看到他这般“异类”活下去。

“砰！”

第一记重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那是一根粗大的钢管，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砸下。

林烬的身体微微一颤，核心的自动痛觉阻断再次生效，但他依然能感觉到一股钝痛，像铅块般沉甸甸地压在他的骨骼上。

紧接着，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像暴雨般倾泻而下。

拳头、脚踢、各种粗糙的工具，无差别地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作战服很快就被撕裂，露出了里面那件己经被汗水浸透的贴身内衬。

他能感受到皮肤被擦伤、撕裂的刺痛，虽然被核心削弱，却依然清晰。

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的痛感。

他没有反抗，只是闭上眼睛，任由这些攻击落在自己身上。

与其让核心的排斥反应在体内慢慢侵蚀，不如让这些外部的暴力，来加速它的进程。

就在他被人群推搡得摇摇欲坠，身体几乎要被彻底碾碎的时候，他猛地睁开眼睛。

瞳孔中，那淡蓝色的晶体光芒骤然亮起，像两颗深邃的星辰。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里残存的、属于“人”的那部分力量被他压榨到极致。

他双手猛地抓住作战服的领口，然后，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姿态，向两侧狠狠一撕！

“嗤啦——！”

坚韧的作战服被瞬间扯开，露出下方那具正在异变、显得狰狞可怖的躯体。

那己经不再是人类健康的皮肤。

淡蓝色的晶体脉络像是从骨骼深处生长出来，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他的胸膛、腹部，甚至蔓延到了脖颈处。

它们如同一张精密而冰冷的电路图，在灰白的皮肤下微微闪烁。

透过那些裂缝，甚至能看到血管中流淌的淡蓝色能量，以及最核心处，那颗不规则跳动的、由晶体和金属构成的“心脏”。

这份残酷的真实，比任何血腥的搏杀都更具冲击力。

狂热的人群，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壁瞬间阻隔，猛地停了下来。

最前排的矿工，那些高举着矿镐和扳手、红着眼睛嘶吼的壮汉们，他们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他们的怒吼声卡在喉咙里，

“这……这是什么……”一个矿工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林烬那出的胸膛，嘴唇颤抖着，发出无意识的低语。

那己经不是“怪物”了。

怪物是冰冷的，是纯粹的邪恶。

而眼前这具躯体，分明就是活生生的，在痛苦中挣扎的……残破。

林烬的身体，在核心排斥反应的折磨下，己经彻底透支。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引擎，随时可能报废。

他几乎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才让自己没有倒下。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女声，像是刀锋般划破了这片死寂。

“怪物？你们看看，这真的是你们口中的怪物吗！”

人群中，灰发苍苍的玛莎，那位眼神总是带着怀疑的老矿工，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挣扎着挤到人群最前方，一手紧紧攥着林烬刚才共享出来的那张X光片，高高举起。

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全息投影中一个刺眼的红色词条——“记忆丧失：深度，不可逆”。

“一个为了救我们，为了联邦，连家都忘了的人！一个连自己母亲的样子都想不起来的人！他把自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你们口中的‘邪恶’吗？！”玛莎的眼角泛着泪光，她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泣血，“凯洛斯！你告诉我！一个为了我们付出一切，甚至失去人性的男人，真的是你口中的恶魔吗？！”

她的质问，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矿工的心头。

他们之前看到的，是凯洛斯用次声波诱导出的幻象，是林烬冷漠无情的表象。

而现在，玛莎的嘶吼，以及林烬那破碎的躯体，却撕开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血淋淋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