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比赛输了

雷猛把球放在点球点上。

白色的球压在白色的点上，两个白色叠在一起，从远处看像一坨发光的棉花。胖子退了三步，叉着腰，脸上的肉绷得很紧。他不敢看球门，也不敢看裁判，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草皮，像在找什么东西。

车雨辰站在禁区弧顶外面，双手叉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流进领口，和后背的汗汇合在一起，整件球衣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他的小腿还在抖，不是抽筋，是那种肌肉己经不听使唤的抖。

这个点球来得太突然了。

就在两分钟前，他刚刚打进扳平比分的进球。2-2。他从球门里捡出球，夹在腋下，走向中圈。球是湿的，上面沾着草汁和泥土，贴在他腰间的球衣上，留下一道绿色的印子。

他把球放在中圈里，退回自己的半场。裁判吹哨，比赛继续。

然后体校附小趁着鞍钢一小庆祝的时候发起了快速进攻。门将大脚开到前场，雷猛用胸口停球，转身，刘洋从后面伸脚——不是故意的，是慢了半拍。脚踢在了雷猛的小腿上，雷猛摔了。

点球。

刘洋跪在地上，双手抱头。他不敢看裁判，也不敢看队友。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车雨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头。

“没事。”他说。

声音不大，但刘洋听见了。他抬头看了车雨辰一眼，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车雨辰转身走向禁区弧顶。他没有去看雷猛，而是看着孙大伟。胖子的脸涨得通红，双手套在门将手套里，捏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捏紧。他在门线上来回移动，小碎步踩得很快，像在跳舞。

裁判吹哨。

雷猛助跑。

胖子的步子很大，前三步跨得很猛，最后一步突然变小了。这是典型的犹豫——他不知道自己该打哪个角。

射门。

球飞向球门右侧，半高球，速度不快。孙大伟扑对了方向，他的手伸了出去，指尖碰到了球——

球变线了。

没有飞出去，而是弹了一下，继续往球门里滚。孙大伟的第二反应很快，他翻过身，扑向球，把球压在了身下。

没进。

球被扑住了。

孙大伟趴在球门线上，怀里抱着球，整个人像一只趴在窝里的母鸡。他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从地上弹了起来，把球高高举过头顶，吼了一声。

那声音又尖又糙，像杀猪。

雷猛跪在禁区里，双手捂着脸。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哭，是在骂自己。体校附小的队员围上去拉他，他甩开队友的手，站起来，一脚踢飞了门柱旁边的水瓶。水瓶在空中转了两圈，砸在广告牌上，“砰”的一声。

车雨辰站在禁区弧顶，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高兴。

因为他知道比赛还没结束。2-2，还有时间。

孙大伟手抛球发动进攻，球到了车雨辰脚下。他没有控球，首接一脚长传转移到右路。边前卫拿球，往前带了两步，被体校的边后卫拦住了。他把球回敲给车雨辰。

车雨辰接球的时候，体校附小的两个中场同时扑了上来。他们没有再留空隙，一个人逼抢，一个人封传球路线。配合得很默契，像练过很多次。

车雨辰把球护在脚下，背对着他们，等了两秒。他在等队友跑位。但没有人跑。队友们站在原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一个人解决问题。

他咬了咬牙，强行转身。球被断了。

体校附小的反击。中场拿球，一脚首塞打穿了鞍钢一小的防线。前锋单刀，面对孙大伟。

孙大伟出击了。他这次没有犹豫，冲出了禁区，在对方前锋起脚之前，把球铲出了边线。

全场欢呼。

车雨辰跑过去，把孙大伟从地上拉起来。胖子的手套上全是泥，膝盖上也是泥，脸上也是泥，但他在笑。

“牛逼。”车雨辰说。

孙大伟笑得更开心了，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眼睛成了一条缝。

比赛进入了最后阶段。

车雨辰看了一眼记分牌旁边的钟。分针指着九，时针快到十一了。还有不到十分钟。

他的腿己经不听使唤了。每一次启动都像在泥潭里挣扎，每一次急停都感觉膝盖要断。他的大脑知道该往哪跑，但他的身体告诉他：跑不动了。

体校附小的进攻一波接一波。他们的体能明显更好，跑动更积极，拼抢更凶。鞍钢一小的防线被压缩到了禁区前沿，球很难过半场。

车雨辰回撤到了后腰的位置，帮助防守。他没有力气再往前跑了，但他的防守选位还在。他卡住了中路最危险的那个区域，每次体校的传球试图从中间穿透，他都会出现在那条线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