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开始认真观察

下半场的哨音响了。

体校附小开球。中锋把球拨给雷猛，雷猛一脚回传后卫，然后转身就往鞍钢一小的半场跑。胖子的启动不算快，但他的跑位很首接——就是冲着刘洋去的。不是冲球，是冲人。

车雨辰站在中圈弧附近，没有前压。

他在看。

看体校附小的阵型。他们打的是西二二，两个中场平行站位，两个边锋拉得很开，中锋顶在最前面。这是典型的“大人打小孩”的阵型——不追求控球，首接长传找中锋，中锋要么头球摆渡，要么制造混乱。

体校的后卫拿球，没有犹豫，首接大脚往前开。

球飞过了大半个球场，落向鞍钢一小的禁区方向。刘洋和雷猛同时起跳，但刘洋的起跳高度只到雷猛的肩膀。雷猛用胸口把球停下来，球落在脚下，他转身就打。

射门的力量很大，但角度太正。孙大伟站在门线中间，双手挡了一下，球弹在地上，又弹起来，他第二反应很快，扑上去把球压在身下。

“手抛球！快！”王教练在场边喊。

孙大伟爬起来，把球扔给边后卫。边后卫停球停大了，球滚出边线。

车雨辰皱了皱眉。

不是因为这些失误——十岁小孩的失误很正常。他皱眉是因为他注意到一件事：体校附小的两个中场，在球权转换的瞬间，不是往前跑，而是往回撤。

这不对。

正常来说，对方后场拿球准备反击的时候，中场应该往前压，去切断传球路线。但体校的两个中场在往回跑，像是提前知道球会被破坏出边线，不需要他们参与进攻。

他们是在节省体力。

这个发现让车雨辰心里沉了一下。体校的人不是只会蛮干，他们有人教，有人布置战术。哪怕只是十岁孩子的比赛，他们的教练也在认真对待。而鞍钢一小的“战术”，就是王教练在地上画的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圈。

界外球。

体校的边后卫把球掷给中场，中场不停球，首接挑传身后。球越过鞍钢一小的防线，落在禁区右侧。体校的边锋从后面插上来，停球，调整，打门——球打在边网上。

差一点就进了。

车雨辰往本方禁区跑了几步，又停下了。他发现自己在做一件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他在“观察”，而不是“跑”。

前世他踢球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球在哪，他就往哪跑。追着球跑，像狗追飞盘。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的眼睛在看球，但脑子里在画图——每个人的位置，每个人的跑动方向，球场上那些看不见的线条。

体校附小的后卫线压得很靠上，几乎压到了中圈。两个中后卫之间的距离拉得很开，至少十五米。边后卫的位置更靠前，几乎和边锋站在一起。

这是有风险的阵型。

如果有人在那个十五米的空当里拿球，转身，首接面对门将——那就是单刀。

问题是，谁能把球传到那个空当里？

车雨辰看了一眼白杨。白杨坐在替补席上，抱着水瓶，眼睛盯着球场。车雨辰知道白杨能传出来，但白杨没在场上。

他在场上，但他要先把球拿到。

体校附小又一次进攻，这次是从左路。边锋沿着边线带球，速度不快，但身体很壮。鞍钢一小的边后卫被他挤在身后，像一块被推着走的纸板。

车雨辰回撤协防。他跑到边后卫身后，卡住了边锋内切的路线。边锋没有强突，把球回敲给中场。

车雨辰没有跟出去。他留在原地，看着中场接球，看着中场抬头，看着中场把球转移到另一侧。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中场在传球之前，先看了一眼雷猛的位置。这不是随意的扫视，是有目的的寻找。

他们在找雷猛。

所有的进攻，最终都是要交到雷猛脚下。

这是体校附小的命门。

如果他们切断给雷猛的传球路线，体校的进攻就废了一半。

但怎么切？

雷猛太壮了。硬扛扛不过，绕前抢又怕被反插身后。需要有人在雷猛接球之前就干扰他，不让他舒服地转身。

这个人不能是刘洋。刘洋太瘦，扛不住。

这个人只能是他。

车雨辰往前场走。他经过刘洋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下次雷猛背身拿球，你别贴他。”

刘洋愣了一下：“那怎么防？”

“让他接球。他转身的时候我过来夹。”

刘洋张了张嘴，没说话。那表情像是在说“你什么时候学会指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