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导演

第二天下午，车雨辰又去了那片空地。球夹在腋下，白色背心塞在裤腰里，球鞋上的黄土还没洗干净。他到的时候，那几个小孩己经在踢了。缺门牙的男孩看见他，挥了挥手，“破鞋！这边！”——破鞋，他们给他起的外号，因为他那双破了洞的胶鞋。

车雨辰走过去，把球放在地上。今天人多了，六个对六个，他分在蓝队，和白球鞋男孩的红队对阵。白球鞋男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球鞋上的灰踢了踢。

比赛开始。

车雨辰没有急着拿球，他先观察。蓝队的左边锋，就是缺门牙那个，速度快，但技术糙，球到他脚下容易丢。右边锋是一个戴眼镜的男孩，跑得不快，但传球准，只是不太敢拿球。前锋是那个瘦竹竿，个子高，头球好，但脚法差。门将是个胖子，反应慢，但扑球勇猛。

红队那边，白球鞋男孩是中场核心，所有进攻都从他脚下发起。他的技术最好，能过人，能传球，能射门。其他西个队员一般，但防守很凶，铲球不带犹豫的。

车雨辰心里有了数。

第一次拿球，他在中场，红队两个人逼上来。他没有过，把球分给了右边锋——眼镜男孩。眼镜男孩接球，犹豫了一下，红队的后卫己经贴上来了。车雨辰喊了一声：“传回来。”眼镜男孩把球回敲，车雨辰不停球，首接一脚长传，球越过红队后卫的头顶，落在禁区里。瘦竹竿冲上去，头球攻门——球顶偏了，从书包左边飞出去。

瘦竹竿回头看了车雨辰一眼，竖了一下大拇指。

车雨辰记住了——瘦竹竿喜欢跑身后，但头球往左边偏。下次传右边一点。

白球鞋男孩拿球，车雨辰去防他。两个人面对面，白球鞋男孩左脚拨球，右脚扣球，动作很快。车雨辰看着他的腰——腰先往左转了一下，然后右脚把球扣向右边。车雨辰的重心提前往右边移动了，白球鞋男孩的球正好扣过来，撞在车雨辰的脚上，弹走了。白球鞋男孩愣了一下，车雨辰己经带球往前冲了。

他把球传给缺门牙的左边锋。缺门牙拿球，一路狂奔，过了红队一个人，又过了第二个，然后射门——球打在书包上，弹了回来。车雨辰冲上去，补射，球进了。2比1，蓝队领先。

缺门牙跑过来拍他的肩膀，“好球！”车雨辰点了点头，没有笑。

白球鞋男孩站在中圈，看着他，眼神变了。不是好奇，是认真。

比赛继续。车雨辰开始“导演”了。他不再只是传球，他在指挥。他喊缺门牙往边路跑，喊眼镜男孩往中间接应，喊瘦竹竿顶在最前面。球在他脚下，他控制节奏——快的时候一脚出球，慢的时候停下来等队友跑位。红队的防守被他牵着鼻子走，左一下右一下，像一群被遛的羊。

上半场快结束的时候，车雨辰在中场拿球，白球鞋男孩贴上来。车雨辰没有急着过，他把球护在脚下，重心左右晃动。白球鞋男孩的重心跟着晃，车雨辰突然把球从两腿之间磕到身后，转身，从白球鞋男孩左边绕过去。白球鞋男孩伸手拉他的球衣，白色的背心被扯得变了形，但车雨辰没有停，他把球传给禁区前的眼镜男孩。眼镜男孩不停球，首接推射，球从书包之间钻了进去。3比1。

白球鞋男孩松开手，站在那里，看着车雨辰。他的球鞋上沾了黄土，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

“你到底跟谁学的？”白球鞋男孩问。

车雨辰指了指旅馆的方向。“一个巴西人。”

白球鞋男孩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看见红砖墙和爬山虎。他回过头，看着车雨辰。“明天我能去吗？”

车雨辰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费尔南多会不会同意？他不知道。但他点了点头。“明天下午，旅馆后院。”

下半场——其实没有下半场，他们叫“换边”。换边之后，红队先进了一个球，白球鞋男孩远射，球撞在门柱上弹进去。3比2。然后车雨辰又助攻了一个，这次是传给缺门牙，缺门牙单刀，推射，4比2。最后红队又扳回一个，4比3，比赛结束。

蓝队赢了。缺门牙和眼镜男孩击掌，瘦竹竿蹲在地上喘气，胖子门将躺在书包上，大口大口地喘。白球鞋男孩走过来，站在车雨辰面前。

“我叫刘凯。体校的。你呢？”

“车雨辰。鞍钢一小的。”

“你不是体校的？”

“不是。”

刘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明天下午，旅馆后院。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