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真正的球场

旅馆的后院有一扇铁门，锈迹斑斑，门锁早就坏了，用一根铁丝拧着。费尔南多解开铁丝，推开铁门，“嘎吱”一声，门轴上的铁锈簌簌地往下掉。门外是一条窄巷子，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巷子两边是红砖墙，墙根长满了青苔，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车雨辰跟在费尔南多身后，球夹在腋下，白色的背心被风吹得鼓起来。

走了大约五分钟，巷子到头了，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地，不大，大约两个篮球场大小，地面是压平了的黄土，坑坑洼洼的，有的地方长了草，有的地方积了水。空地上有几个小孩在踢球，没有球门，用书包和砖头摆了两个门。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孩子们追着球跑，喊声在空地上回荡。

费尔南多站在巷口，双手抱胸。“今天，你的对手是他们。你的队友也是他们。你要在球场上阅读所有人的位置，然后做出选择。传给谁，不传给谁，什么时候传，什么时候带。这就是比赛。”

车雨辰看着那几个小孩。西个对西个，没有裁判，没有边线，球出界了就去捡回来。最大的那个看起来比他高半个头，穿着红色的球衣，脚上一双白色球鞋，很干净。最小的那个比他矮，瘦得像根竹竿，球衣太大，领口都快掉到胸口了。

一个穿蓝色球衣的小孩看见了他们，跑过来，气喘吁吁的。“你们踢不踢？我们少一个人。”

费尔南多摇了摇头，指了指车雨辰。“他踢。”

车雨辰把球放在地上，走进空地。黄土的地面很硬，踩上去“咚咚”响，不像旅馆后院的碎石子地那么软。他踩了踩，鞋底沾了一层黄色的灰。

蓝球衣的小孩把他拉到自己这边。“你跟我们一队。我们穿蓝的，他们穿红的。没有越位，没有角球，出界了捡回来继续。进球算一个。”他说完就跑回场上，留车雨辰一个人站在中圈附近——其实没有中圈，只是他站的位置大概是中间。

红队那边，那个穿白色球鞋的男孩看了车雨辰一眼，目光落在他脚上那双破胶鞋上，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比赛开始了。

蓝队的一个小孩把球踢给车雨辰，球滚过来，速度不快。车雨辰伸脚停住，球稳稳地停在脚下，没有弹。红队的两个小孩同时冲过来，一左一右。车雨辰看着他们的脚，一个左脚在前，一个右脚在前。他的重心往左一晃，球跟着往左滚了半米，左边那个小孩的脚伸过来了，他立刻把球扣向右边，从两个人之间穿了过去。过去了。

他往前带了两步，抬头看——红队的门将站在两个书包中间，叉着腰，眼睛盯着他。他的左边有一个蓝队队友在跑，右边也有一个。他想了想，把球传给了左边的队友，球贴着地面滚过去，不快不慢，刚好到队友脚下。队友接住了，往前带了一步，射门——球打偏了，从书包左边飞出去，滚到了空地外面。

队友回头看了车雨辰一眼，竖了一下大拇指，然后跑去捡球。

车雨辰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不是紧张，是兴奋。他好久没有在真正的球场上踢球了——虽然这不是真正的球场，只是空地，但比旅馆后院大多了。有对手，有队友，有门，有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球鞋上沾了黄土，灰黄色的。

红队发球。白球鞋男孩拿球，他的技术很好，球在脚下很稳，过了蓝队一个人，又过了第二个，然后起脚射门。球飞向书包门，蓝队的门将——就是那个瘦竹竿——扑了过去，没扑到，球进了。1比0。

白球鞋男孩没有庆祝，转身走回中圈，经过车雨辰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你是新来的？哪个学校的？”

车雨辰没有回答。他把球捡回来，放在中圈附近，等着开球。

蓝队开球。这次球传给了车雨辰，他没有停球，首接一脚首塞，球从两个红队球员之间穿过去，落在队友脚下。队友愣了一下，没想到球会到脚下，停大了，被红队后卫抢走了。红队反击，白球鞋男孩拿球，又过了一个人，车雨辰回追，从侧面伸脚，在白球鞋男孩射门之前把球捅走了。球滚出了边线。

白球鞋男孩看了车雨辰一眼，这次眼神不一样了，不是轻视，是好奇。

界外球。红队掷球进场，球落在白球鞋男孩脚下，他背对球门，车雨辰在他身后。白球鞋男孩试图转身，车雨辰用身体顶住他，重心放低，左肩顶着他的右肩。白球鞋男孩转不过来，只好把球回传给队友。队友接球，远射，打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