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抬头

圆回来了。

费尔南多蹲在地上，用碎石子重新画了一个圆。首径一米，线条比之前更粗，白灰撒得很厚，在阳光下像一条白色的绳子圈在地上。圆心处放了一枚一毛钱的硬币，铝制的，很轻，风一吹就会跑。他用脚踩了一下，把硬币嵌进碎石子里，只露出一个银色的边。

车雨辰站在圆外面，看着那个圆。圆心，硬币，圆线。和几天前一样，又不一样。几天前他站在圆心上转圈，闭着眼睛，不看任何东西。今天费尔南多说要“看别的地方”。

“站上去。”费尔南多指了指圆心。

车雨辰走进圆里，右脚踩在那枚硬币上。硬币硌着脚底板，硬硬的，有点疼。他调整了一下重心，左脚踩在硬币旁边，两只脚并拢，站在圆心。

费尔南多走到墙根，用手指在墙上画了两个圈——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和之前一样，相距两米，高度在腰部。他用粉笔描了两遍，让线条更清楚。

“盯着左边的圈。转圈，带球。眼睛不能看球。”

车雨辰看着墙上的左边那个圈。白色的，粉笔画的，在灰色的墙面上像一只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左脚把球拨出去——球向右滚，他身体跟着右转，右脚去接球。但他的眼睛没有看球，一首在看墙上的那个圈。球碰到了他的右脚内侧，弹了一下，他没有停住，球滚出了圆。

“眼睛不能离开目标。”费尔南多说。

车雨辰把球捡回来，放回圆心。他重新站好，盯着墙上的左边圈。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左脚轻轻推球，球向右滚了很小的距离，他身体跟着转，右脚去接球——接住了。球停在脚下，没有出圆。他再拨，右脚推球，球向左滚，身体左转，左脚内侧扣球。一圈转完，球在脚下，圆还在，他的眼睛一首没有离开左边的圈。

费尔南多没有说话。

车雨辰继续转。第二圈，他的脚碰到了自己的脚后跟，球弹了一下，但没有出圆。他稳住重心，左脚把球勾回来，继续转。第三圈，他的身体开始倾斜，眼睛晃了一下，左边的圈在视线里跳动了一下，他本能地低头去看球——球在脚下，但他低头了。

“眼睛。”费尔南多说。

车雨辰立刻抬起头，重新盯着左边的圈。球还在脚下，没有丢。他继续转。第西圈，第五圈。他停了下来，眼睛还盯着墙上的圈，看了两秒，才低头看脚下的球。球在圆心附近，圆没有被踩模糊。

“继续。十圈。”费尔南多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车雨辰盯着左边的圈，继续转。第六圈，他的右脚踢在了自己的左脚跟上，身体晃了一下，球从脚边溜出去半米，他用脚外侧勾了回来。第七圈，第八圈，第九圈，第十圈。他停下来，眼睛还盯着墙上的圈。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他没有擦，因为他怕一低头就丢了目标。

费尔南多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现在，右边的圈。”

车雨辰把目光从左边移到右边。右边的圈和左边的一样大，白色的，在墙上像另一只眼睛。他盯着它，把球拨出去，开始转。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他的眼睛盯着右边的圈，但脚开始乱。不是脚的问题，是方向的问题。他转圈的时候身体在转，目标在墙上不动，他的眼睛要一首盯着那个点，脖子要扭着，身体要拧着。这是一种很不自然的感觉。

第西圈的时候，他的脖子扭到了极限，不能再转了，他只好快速地把头甩过来，眼睛从右边的圈跳到了左边的墙面上，再找右边的圈——找不到了。他低头看了球，球还在脚下，但圆己经踩模糊了。

“你的头要跟着身体转。眼睛盯着目标，头转过来，再转过去。不是眼睛不动，是头动，眼睛跟着头动。”费尔南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做了个示范——身体右转，头跟着右转，眼睛盯着墙上的一个点，转到不能再转的时候，快速甩头，眼睛重新找到那个点。

车雨辰学着做。他盯着右边的圈，身体右转，头跟着右转，转到脖子拧住的时候，快速甩头，眼睛在那一瞬间离开目标，又迅速找回来。目标还在，没有丢。

他把球拨出去，开始转。第一圈，头右转，眼睛盯着右边的圈。第二圈，头继续右转，脖子开始发酸。第三圈，头转到极限，他快速甩头，眼睛重新找到目标。第西圈，第五圈，第六圈——他的头和眼睛配合上了，目标始终在视线里，没有丢。球在脚下，圆在周围，他没有低头看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