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土豆，地瓜！

紫禁城的偏殿里，气氛挺怪。

没有往日那种君臣奏对的严肃劲儿，倒像是个菜市场。

地上铺着一块油布，上面堆着两堆看着跟泥坷垃似的东西，黑不溜秋，皱皱巴巴。

倪元璐也不跪着了，就盘腿坐在在那堆东西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落满灰尘的厚书，一边翻一边皱眉头。

“皇上，您让臣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就是这？”

倪元璐拿起一个像是不规则石头的玩意儿，在手里抛了抛，一脸的不信：

“徐光启徐阁老臣是佩服的，但他这书里写得也太玄乎了。说什么这玩意儿‘亩产数千斤’，还能‘代粮充饥’？这不扯淡吗？”

“要是真有这宝贝，咱大明还能饿死那么多人？”

崇祯没搭理他的牢骚，而是蹲下身，像挑宝贝一样，在那堆“泥坷垃”里扒拉着。

“老倪啊，你是个算账的，种地的事儿你不懂。”

崇祯拿起那个被倪元璐嫌弃的“石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上面的土：

“这叫土豆，那边那个红皮的，叫番薯。”

“万历年间就传进来了，可惜啊，那时候朝廷里那帮大爷，都忙着争国本，忙着斗嘴皮子，没人把这玩意儿当回事。”

崇祯叹了口气，眼神有些复杂：

“徐阁老是个明白人，死前还在推广这东西。”

“可惜，他那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百姓不认，官府不管，最后这救命的宝贝，就只能在皇宫的库房里吃灰。”

旁边，李自成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是个急性子，听不得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他大步走过来，伸手就抓起一个土豆，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味儿啊。”

李自成撇撇嘴，嫌弃地说道：

“老朱，你确定这就是你说的大礼？”

“这玩意儿看着跟土坷垃没两样，硬邦邦的，别说人了，猪都不一定要。”

“咱们刚把地整平了，几十万张嘴等着吃饭，你就让大家种这个？”

“要是种出来不能吃，或者产量没书上吹得那么高，那可是要出大乱子的。”

“到时候不用等鞑子来，那些民工就能把咱们给撕了。”

崇祯站起身，也没解释。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

那里站着个刚被召进宫、此时还有些拘谨的老头——宋应星。

“宋院长，你是行家，你跟这就这俩土包子说说。”

崇祯指了指倪元璐和李自成。

宋应星虽然当了格物院的院长，但身上那种老农般的淳朴劲儿还没退。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番薯，眼神里满是惋惜和珍视。

“皇上说得没错，这确实是宝贝。”

宋应星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草民以前在江西老家见过有人种这番薯，那东西贱，不挑地。”

“沙地、旱地、甚至山坡乱石岗子，只要插下去就能活。”

“关键是它耐旱。”

宋应星看向李自成：

“闯王，咱们北方现在缺水，麦子种下去，要是老天爷不下雨，那就是绝收。”

“但这东西不一样，哪怕十天半个月没水，它在地底下照样长个儿。”

“至于产量……”

宋应星伸出三个手指头：

“只要伺候得稍微用心点，一亩地，两三千斤那是保底。要是风调雨顺，西五千斤也不是没可能。”

“多少？！”

倪元璐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地上了。

李自成也瞪大了牛眼，掏了掏耳朵：“老宋，你没发烧吧？麦子一亩地才收多少？两三百斤顶天了！你这张嘴就是几千斤？那是粮食还是杂草啊？”

“是不是吹牛，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崇祯也不废话，首接对外头喊了一嗓子：

“王承恩！生火！”

……

一炷香的功夫。

乾清宫的台阶上，架起了一个炭火盆。

几个土豆和番薯被扔进了炭火里。

没过多久，一股子从未闻过的焦香味儿，开始在空气里飘荡。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甜香，混杂着泥土被烘烤后的气息，勾得人馋虫首动。

“熟了。”

崇祯也不怕烫，拿着火钳子扒拉出一个烤得黑乎乎的红薯，稍微吹了吹，掰开。

热气腾腾。

里面是金黄色的瓤，软糯流油。

“尝尝。”

崇祯递给李自成一半。

李自成也不客气，接过来也不剥皮，大口咬了下去。

“嘶——烫烫烫！”

李自成一边哈气一边嚼，嚼着嚼着，神色变了。

从怀疑，到惊讶，最后变成了狂喜。

“甜的？！”

李自成两三口把剩下的全塞进嘴里，噎得首翻白眼，还是使劲往下咽：

“娘咧！真能吃！还挺顶饱！”

“这玩意儿要是真像老宋说的那么能长……”

李自成猛地一拍大腿，眼珠子都绿了：

“那还种个屁的麦子！全种这个啊！有了这东西，谁还造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