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金吾南衙的石兽在幽州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狰狞,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口。
萧砚一袭青衫,长身玉立,那张因“聋哑”而显得过分安静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在踏入这片权力与罪恶交织的土地时,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寒芒。
霍铮一夜未眠。
枕边那封“弃霍保全大局”的密函,像一条毒蛇,死死缠绕着他的心。
他反复回想与太子之间的每一次密谈,每一个眼神,试图找出自己被舍弃的蛛丝马迹。
越想,心中寒意越盛。
以至于当亲信将两份荐书呈上时,他只草草扫了一眼。
一份是漕帮龙头江舵的亲笔信,信中将“林砚”描绘成一个忠心耿耿却遭逢大难的可怜人,其算学之能,连漕帮几十年的老账房都自愧弗如。
另一份吏部批文,印信齐全,行文规整,挑不出半点瑕疵,正是将这名“精于算学”的聋哑吏员,调入执金吾南衙,专理积年旧档。
一个有漕帮背景,一个有吏部公文,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无权无势、还有把柄(血银代军械)在自己手里的聋哑废物。
“让他去‘卷宗司’,把前朝到现在的军械采买旧档,全部重新整理归册。”霍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中布满血丝。
一个废物而己,丢进那堆故纸堆里,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自保,如何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储君翻脸之前,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个看似随意的决定,无异于将一只最饥饿的狼,亲手放进了自家的羊圈。
卷宗司,一个被执金吾南衙遗忘的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纸张与灰尘混合的气味,高耸入顶的木架上,堆满了落满灰尘的卷宗,犹如一座座沉默的坟冢,埋葬着大梁王朝数不清的秘密与罪恶。
萧砚置身其中,却如鱼得水。
他那双被伪装成混沌无神的眼眸深处,精光熠熠。
过目不忘之能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他的大脑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无数卷宗在他手中飞速翻阅,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笔款项、每一个签名,都被瞬间扫描、记录、归类、分析。
寻常账房需要数月才能理清的头绪,在他眼中,不过是几个时辰的功夫。
他在寻找,寻找那条牵动他前世满门覆灭的引线。
终于,在第三日深夜,当他翻开一本标记着“景和三年,北境军资”的牛皮卷宗时,他的指尖猛地一顿。
那是一份入库签收簿。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镇国公府监造官银三十万两,奉旨解往雁门关,以充军饷。
然而,在这条记录之下,却另有一行朱笔小字批注:【事急从权,改道幽州,暂入南衙府库。】
落款处,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如同两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刺入萧砚的眼底——霍铮!
签押的日期,正是前世雁门关断粮缺饷,父亲率领的萧家军陷入绝境,被北狄围困的前三天!
仿佛有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萧硯周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刻疯狂沸腾!
就是这笔钱!
就是这笔被截断的救命钱,成了压垮父亲和十万边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前世在诏狱中,执金吾的酷吏是如何用这件事来反复折磨他,嘲笑他父亲的愚忠,嘲笑他萧家满门,不过是帝王用完即弃的走狗!
滔天的恨意与杀气几乎要冲破他清冷隐忍的伪装。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首到口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份焚心蚀骨的悸动。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早己备好的薄宣纸与拓石,趁着西下无人,小心翼翼地开始拓印那份致命的签收记录。
就在他即将完成的瞬间,一道阴冷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他的身后。
“一个聋子,半夜不睡,在这里做什么?”
霍铮的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寒风,让整个卷宗司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冰点。
他今夜心神不宁,鬼使神差地想来看看这个新来的账房,却没想到撞见如此一幕!
萧砚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惶恐而茫然的表情,仿佛完全没有听到霍铮的话,只是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到了。
霍铮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住萧砚按在卷宗上的手,以及那张尚未完全收起的宣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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